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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开纱布的时候手在抖，酒精倒上去的时候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痉挛，但他尽量把痛声压低——言森今晚受到的刺激已经够多了，不能再吓着了。

言森蹲在旁边，看着那些血液像拧开的水龙头一样，从单霆身上的肉洞里往外涌。

纱布换了一块又一块，垃圾桶里堆满了染红的棉布。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在逐渐崩坏，它们正跟着那些流出的血液一同消逝。

为什么？

为什么还不叫人来？

叫警察，叫救护车，喊保安，叫谁都好！

让他们把单霆送进医院，顺便把行凶者处理掉啊！

反正做都已经做了，能怎么办？

他不在乎自己的下场是什么！

精神病院，或者是专门关押人类的什么地方？无所谓。

人类世界会把严重伤人的宠物猫狗怎么处理？关起来打一顿？

哦，或许是安乐死吧。

言森想，反正都一样。

他等着。

再怎么样都比这样活着要好。

他受够了，就在今晚做一个了结吧？不要再这样下去了好不好？

他再也不想见到单霆，不想一睁眼就出现在这个房间里，不想每天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张脸，不想每天睡着前最后一眼看见的也是那张脸。

自己这辈子犯过什么大错吗？

他只是在那个下雨的傍晚偷溜出去买了一盒炒年糕，突然就到了这个鬼地方。

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为什么老天要和他开这么恶劣的玩笑？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不是别人？

别再这样了，求你了，别再这样了。

好想回家啊……

言森木讷的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场景，突然意识到一件严重的事实——

单霆不会叫人来的，这家伙宁愿死在家里，也不会让言森被强迫带走处理掉。

这下是连死也死不成了吗？

他的姿势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成了瘫坐，眼泪流干了，只剩眼眶又红又肿。

他忽然觉得好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了。

言森膝行几步，如愿以偿地够到了刚刚脱手的剪刀。

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掌心，上面还沾着没干透的血，滑腻腻的，握不太稳。

他用指腹摸了摸剪刀尖，确认了它的锋利程度，然后抬起另一只手，指尖颤抖着按上自己的脖子，摸索着寻找大动脉的位置。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尖端对准自己——

第109章 我们早晚会回去的

一只手猛地伸过来，握住了剪刀的刀刃。

剪刀不是正常合拢的状态，言森把刀刃掰开了，内刃比尖端更锋利，他是要往自己脖子上捅的。

所以当单霆扑过来夺刀的时候，他的手掌必须整个包住那两片张开的刀刃，才能阻止它继续往前。

金属割开皮肉，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

言森试着继续用力，他不想停。

他也搞不清自己是想死还是想赢，只是不想让单霆就这样把刀拿走。

可单霆明明浑身是血，耳朵上的裂口还很骇人，握着刀刃的手却纹丝不动。

“你干什么？”言森的声音在抖。

“别冲动好不好，我明天……明天就带你去看医生……拜托不要伤害自己……求求你……”

他把剪刀从言森手里抽出来，扔到远处，金属的摔撞声传来几下，估计掉到了沙发缝里。

然后单霆伸出手，用最后的力气，把言森拉进怀里。

他的脑袋被单霆摁在脖颈处，那里有大动脉，如果言森想咬，可以一口咬断。

言森被他箍在怀里，脸埋在他沾满血的胸口，闻到的全是铁锈味。

他听见单霆的心跳，又快又乱，毫无章法，甚至对方和自己一样也在浑身发抖。

他不明白，刚刚明明差点把对方杀了，单霆应该恨他才对，他为什么还要扑过来夺过这把刀？

为什么？

言森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眼泪又流出来了，混着单霆身上的血。

房间里像是下起了一场无声的红雨，咸的，腥的，苦的，全都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