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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着那些旧画,偶尔抬头看李珏一眼,注意力似乎已经被那些画作和歪歪扭扭的字迹拉回了很久以前。
不用思考公司里堆积如山的文件,不用面对永远无法正常沟通的父母,不用背负沉重的继承人担子,更不用因为愧疚如何面对被父母重男轻女的姐姐而渐渐疏离。
他只是个普通的,喜欢画画的小孩。会在画出满意的蛇后,歪歪扭扭地在旁边写上“我”,还会偷偷把自己满意的作品藏起来,哪怕被父母发现后罚站挨骂,却还是忍不住继续画,大不了换个地方继续藏。
而那些罚站的夜晚,父母的痛斥失望,被撕毁扔掉的画作,此时此刻永远被封印在眼前这一张张画纸里。
起码在这个下午,他和李珏躲进了童年的花园里,不会被命运找到,不用去面对残酷的现实。
阳光很好,李珏很好,这个小小的书房很好。
他从来不愿意对任何人提起的过去,却可以一张一张地翻给李珏看,就算李珏听不懂他说的话,哪怕李珏可能根本不在乎这些,但他还是想给他看。
陆泽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可以在多年后的午间,坦然的聊起以前的事情。
那些不好的回忆被他压在脑海的最深处,就像手上的倒刺,不去碰就不会痛。
他从来不会主动去回忆这些,如今因为这个契机突然回忆起来,似乎也还好。
听说大脑有自我保护机制,会让人不自觉遗忘一些太痛苦的回忆,陆泽霖感觉应该是真的,因为他对某些记忆就渐渐模糊了,只记得自己痛苦仇恨的情绪,具体细节却因为时间久远而像褪色的照片,只剩下隐约的轮廓。
就比如曾经养过的那只小人类点点,他总觉得点点的消失是他童年里特别痛苦的创伤,他因此消沉了很长一阵子。
保姆说他甚至绝食了好多天,饿的脱了相。他不跟任何人说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出现了类似自闭的状态。
那时候自己多大?七岁?八岁?
陆泽霖盯着手里的画,试图从记忆的沼泽里捞出更多细节。他越是用力动作,就陷得越深,淤泥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胸口,他挣扎着想要抓住什么稳定身形,最后却摸到满手的泥浆和早已腐烂的碎片。
童年玩伴的消失,对小朋友的影响就是很大吧?难道他小时候有分离焦虑?
突然大脑按下暂停键,让他不要再深究了。
陆泽霖转头看向噙着笑意翻看画作的李珏,心里变得平和。
就现在这样,挺好的。
而那张暗藏玄机的书桌,安静地立在角落。
桌板下方的缝隙里,那把锈迹斑斑的美工刀还在那里。
等待一个不知何时到来的契机。
第21章 谁稀罕你的早安吻
自从那天两人一同翻看那些幼稚的涂鸦后,他们的关系似乎稳定了许多。
总之要比李珏刚来时的状况要好不少,两人目前处于微妙的平衡之中。
李珏没再处于一点就着的应激状态,在这短暂的半个月里,他逐渐摸清了陆泽霖的行事逻辑和生活规律,了解这条蛇妖的的为人后,李珏感到片刻安心。
他意识到,陆泽霖是个能给宠物带来优越的条件的饲主,能提供安全的居住环境,美味的食物,甚至有足够的个人空间。要知道愿意给宠物准备单独房间的毕竟是占少数。
而且蛇妖一点也不烦人,他一天到晚忙着工作,也没什么时间见小人类,让李珏有大量时间和机会来思考人生关头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赶快跑路!
每天都会有不重样的饭食准时送到书房,还有各种款式的干净衣服。
饭菜显然不是蛇妖自己做的,他的厨艺李珏已经领教过了,应该是管家,相当有水准。
李珏就这样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本质却是囚禁的生活。
尽管人身不自由,却因为远离996的摧残,没有业绩压力,他居然长胖了几斤。
李珏对着窗玻璃里圆润几分的倒影,唾弃自己的堕落,然后愤愤的咬下管家送来的美味午餐。
但是最近,李珏遇到了非常烦恼的问题。
不是陆泽霖不允许他离开书房,而是更严重的一件事。
蛇妖每天很早就出门上班,临走前还要到书房,完全不顾忌小人类还在睡觉,给小人类一大口亲亲。
李珏在半梦半醒间就这样被糊了一脸口水,等他睡完回笼觉彻底清醒后,才后知后觉开始疯狂尖叫:
救命!我被蛇亲了一口,我染上蛇细菌了!快拿消毒剂来啊,快拿碘酒来啊!
我不干净了!
直到今天,陆泽霖又一次在清晨推开书房的门。
他轻车熟路地走到小床边,准备像往常一样偷偷给小人类早安吻,然后去上班。
突然,他有了个大胆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