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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听君一席话,打通任督二脉了。”姜亦尘在少年脑袋上戳一下。
庆云满不在乎“嘿嘿”一笑,腹诽道:我们家大人什么都好,就是眼光有点独特,怎么看中你这块料。有什么办法,咳……
他不动声色向东方看去。
药缘寺在城东郊外,现在出城最便捷的路径是穿地下人工暗渠。
暗渠是司天堂刚归顺朝堂时,为解决城内低洼处积水修的。
城内部分蜿蜒狭窄,沟挖、断层极多,很多地方需要猫腰前行,即便每年冬季清扫,依旧废物、污秽堆积。如今天气渐暖,水耗子、各样潮虫滋生,安煦带人捏着鼻子往外穿,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那些虫子怕是变异了,不怕他的驱虫香囊,他遂暗自发誓,若此乱平息后,他还掌管司天堂,定要让工匠想个招,把这好好整治一番,否则每日睡在这片地方上,想起来就膈应。
至于现在……他只想把甘高悟薅脖领子揍一顿——要不是那个老疯子,他至于受着罪?
安煦胡思乱想、一路骂街穿出暗渠,带着景星和几位司天堂好手避开城外扎堆的枢木偶,趁月黑风高往药缘寺去。
那地方也曾是浮屠门道场,废弃多年。
从寺门口往里看,内里黢黑一片,仔细听能听到风穿破门窗的轻响,“吱吱扭扭”、“吱嘎吱嘎”……
鬼气森森。
安煦不走大门,一跃上围墙,捋着墙头往后进院子去。
行至正殿檐顶时,他顿住脚步。
空放的二进院中,七八具血肉傀尸被拆分得七零八落,还有三四具尚会活动,傀尸中心有两人正在对峙。
背对安煦那人是白毛、白胡子的甘高悟,面向他的是莫九岚。
乌云放开了月亮。
安煦借月色清晰看到老师衣袍下摆染着血迹,是以一敌多有所损伤,所幸观其气色尚可。
“去查周围有没有枢木偶,”安煦低声吩咐几位司正,而后站直身子吆喝道,“甘老前辈,你想让被腰斩的同门亲自复仇,可惜把戏败露啦,”话音落,他飘身入院,月光洒在他淡蓝近白的衣袍上,看着干净得发冷,“老师还好吗?”他低声问。
莫九岚缓气,示意无碍。
甘高悟上下打量安煦,把他从头看到脚,来来回回好几次,眼神不善,看得人心里发毛:“你叫我前辈,倒是拎得清,”他眼角夹着一抹不屑笑意,“小子,我当初算计你身陷绝境,你竟然自己悟出枯木逢春得以活命,是个人才,若非是……咱们之间有旧事纠葛,我倒想好好教导你一二。”
这是承认了算计安煦替姜亦尘报仇的人是他。
安煦误会过莫九岚,抱歉地看他一眼,低声问:“枯木逢春是个啥玩意?”
莫九岚一哂:“你这孩子,走了还回来干什么?”
安煦眨眨眼:答非所问,惯是不承认自己不知道。
他看向甘高悟,把礼数扔了:“喊阁下一声前辈,全是看在您黄土抹脖的年岁上,没说您胖呢您就喘起来了?”
甘高悟冷哼,不跟晚生一般见识,他看着安煦的右腿自说自话:“枯木逢春是鲁班书里明确记述的禁术,你生抽腿骨、与自己的骨头做读物契约制剑,深得其精髓。绝境之中顿悟术术之道,将来定大有可为。我所述异术在藏书阁的《鲁班书勘读札录》中有记载,但当年门内变故,师兄将札记毁去了。你反噬发作时僵冷如木,动弹不得,活不好、死不了,我说得对不对?若你收手,我可将医治之法告诉你。如今世上知道正统法门的只我一人了。”
对方喋喋不休,安煦歪头看人,起初眼神里还有少许预料之外,越到后面越是不耐烦。
“啧,”他轻飘飘开口,“卖弄完了吧?”
甘高悟:……
“你不想要活命之法?”
安煦笑了下:“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真找你要你又不会好好给我。”
言罢,他突然发难。
莫九岚与他默契不少,知道小徒弟是宁折勿弯的性子,这么多年的摆布、设计让他心里有股邪火,“君子”之说是漂亮话,想撒气是真的。
师徒二人联手立刻占上风,甘高悟在夜色中袍袖鼓荡,身形潇洒,却被师徒二人娱乐似的夹击,直如受气包;而周围几具尚且囫囵的傀尸被安煦以药香制住,行动温吞像春三月里打蔫儿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