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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街商铺都开门,所卖货品也多新鲜时兴,路旁小贩却极少,百姓个个形色匆匆,眼神里填满戒备,人与人间的距离稍近,便会换来戒备的一瞥。
行人十有八/九这般,剩下两三个走路头都不抬,脚步紧倒。
安煦看姜亦尘,用眼神表示:不对劲吧?
姜亦尘没说话,护着他往街角茶楼中去。
这茶楼是老字号,平素有人说书,热闹得不行,如今听书、闲聊天的都不见了,只有稀稀落落的茶客歇脚。
姜亦尘叫一壶普通茶水,给安煦倒上,二人谁都不说话,本想寻机闲聊打探,结果听见邻桌几名行商正压着嗓子闲聊。
“上头到底要做什么,赎罪令即便要下,哪有这样一刀切的?”
“咳……估计是官军太少,四境防御压力大。”
“那征僧兵啊,征僧兵也比十五到四十的僧众要么入伍,要么交钱交地强。”
“其实浮屠门也是活该,避税避役避法,做得太过,合该养肥了被宰……”
“宰不要紧,只怕……”说话人向左右看看,见无人在意,“只怕要逼成了流寇。听说前日城西员外爷家一夜遭劫,一家子都给杀了,钱财抢空,不知是不是和尚干的啊……”
姜亦尘和安煦对望一眼,这些日子,二人虽然是隐居,但姜亦尘时常注意官家动静,前几天还风平浪静,这事怕是一半天才传开的。
事实若当真如此,旨意便太过激进了。这是以赎罪的名义行灭佛之实。浮屠门因为溪山的倒台,气运大损,此时该行“招安”之举,打一棒子给个甜枣,那些背景不深厚的浮屠信众自然会应召入伍,到时候再着机树立几个反面典型吓唬,会有更多信众乐意“归顺”。
如今这算什么?
穷寇莫追,不怕狗急跳墙?
圣上老糊涂了吗……
京州整座城气氛压抑,二人心里又给压了块石头,无心再逛,只买些必要的食材物资,往回折返。
来时二人闲遛,返回时骑马慢行。
姜亦尘的院子依山傍水,落在山坳里,院门附近有溪流涓涓潺潺、惬意清凉。
天色将暮,安煦出门一圈心里倒不爽快了,翻身下马就着溪水洗脸。
他把手浸在水里,让凉意淌过指缝,心里的烦闷散开,掬一捧水打算偷袭姜亦尘,突然听见溪水对岸的草丛里有声音。
安煦心一沉,确定那不是路过的小动物。
他回望姜亦尘,见对方也听见了,一只手已经按在腰间短刃上。
姜亦尘示意他别动,一跃跨去对岸,拨开枯草——
草丛里蜷缩着枯瘦的身影,是半大孩子,破衣烂衫、浑身是血。他伤口太杂乱,居然一时难辨最重的伤处是哪里。
残破不堪难掩少年眉清目秀,而他头上只有寸长头发,该是个浮屠门的小信众。
安煦也过小溪,不顾血污,快速将少年检查一番,确定他外伤极重,探其脉息实在微弱,先摸金针稳心脉。
“带回去再说。”姜亦尘脱外袍将少年小心裹起来,一把抱起。
那少年尚存一缕意识,睁眼看他,眼中满是惊惧。
“别怕,我们带你回去治伤,很快就不痛了。”安煦安慰人。
回到小院子,他迅速变回冷静的医师,给少年清洗伤口、缝针、喂药专注到近乎冷冽,手法轻快至极,表情却越发凝重。
那少年上身有两处严重刀伤,腹部被捅穿、脊背横断深可见骨,若是凶手再勉力,是要将他的脊椎砍断的。他整身衣服上都是血,安煦不得不把他衣服剪开。然后,少年身上更多的伤痕便藏不住了,他颈部、胸口,腰侧,有很多掐痕、咬痕。
是人类的牙齿印。
安煦与姜亦尘皆不是单纯的人,见这场景对视一眼都皱眉头,同时看向少年的裤子。
破裤子糊着泥、裹着血,不知血到底是怎么来的。
安煦叹一口气,要将对方裤子也褪下。
而他的手刚沾到对方裤腰,那本来昏死的少年须臾间爆发出一股力量,死死抓住他的手,反复嘟囔“别”、“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