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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只一瘪嘴:“疼,这不是大意了嘛。”
说完对安煦笑眯眯的,眼睛里含着另一句话:知道不对,你别怪我了。
无声的、近乎撒娇的认错让安煦再难对他发脾气。
俩人都二十好几了,经得事多,早不是卡在一件事上、掰扯不出子丑寅卯就停滞不前的年纪;这不叫逃避,是认清路总要往前走的现实睿智。
安煦默默叹气,拿来药水,把姜亦尘伤口的渗血洗净,见伤有崩开之相,挑掉旧线重新缝。
他嘴损,但要有人给他垫话,他接茬才欢实,如今刚吵完,他不知说什么;更重要的是他必须聚精会神,他的手指隐约发僵,生怕一不小心把姜亦尘扎疼,怕对方看出端倪。
他千万般小心,还是乱了。
平时闭眼都能打好的结,今日越发难系好。
他气急上头,要爆炸,额头渐见汗星。
——若是这般下去,岂非连医人都做不好了?
安煦偷看姜亦尘,抬眼见对方正看着窗外的树影儿发呆,没看他、也没发现他手上的毛病。
他松一口气。
而姜亦尘哪里是没发现呀?
安煦给他缝第一针时他就觉出不对了。
他还记得多年前他第一次受伤得安煦缝针时,万分惊骇。难以置信对方针法如此高超,除了针快、针脚细、扣结归整,更几乎觉不出针刺的疼。
姜亦尘那时看呆了,被安煦嘲风“再看给你绣个‘活该’”。
可如今呢,安煦的手法放在寻常医师身上依旧可圈可点,只因姜亦尘吃过细糠,才尝出了“粗糙”。
他不动声色地心酸。
脑子里闪过好几种反应:正经给安煦找借口;或调笑过去;或是将他拉进怀里告诉他“没关系”。
但这无疑这都是下策,是在安煦心口再割一刀。
于是他装看不见。
果然,安煦偷偷看,见他没注意到,紧张散开些。
又过片刻,对方打好结扣,包好伤,轻声道:“好了。”
姜亦尘故意讷一下,这才回神,笑着应声。
“怎么了?”安煦看他似是还有事。
姜亦尘道:“找你帮个忙。”
他把与贺昭仪的对谈和盘托出,也将对太子姜炼的怀疑说了。
安煦默默听着,觉出姜亦尘些许变化,抱怀想想,放几只枢鸢去寻九皇子的居所。
等消息的功夫,姜亦尘开始沏茶。他只右手方便,做起事来更显从容。
他见安煦一直在看他,知道对方爱看他沏茶,寻常时候定会在心里把尾巴翘上天,今儿却总觉得尴尬。
他缓声道:“怪屋我一直着人暗守,没人出现。”
安煦听他要聊案子,接茬很快:“我着裴明几人去查纸扎了,那么多纸人该是专人糊出来的,”他瞥一眼翻开的书卷,“我还查了剥生嫁。内容太多还没看完。现在能确定它确实是镇术。整个仪式看似冥婚,其实是一场将契约以器官为媒的镇压和转嫁。旨在把恶意转化为有益的‘守护’。”
姜亦尘把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困惑道:“也就是说咱们遇到的是一场献祭?是谁的恶意,又要变成给谁的守护?”
“刑部最近没接到大批伤人案,就连义庄和葬岗我也查过,没人盗尸,”安煦话说到这里,略有一顿,“所以我想,那些生人的器官会不会不是来自邺阳。你猜,这种术起源哪里?”
姜亦尘看他,脑子里有线索交织成网:“党项?”
毕竟那人吹的是羌笛。
安煦挠挠眉角,瘪嘴道:“源自西疆,大晋境内。”
“所以你怀疑那些断手、眼珠子来自西疆?”姜亦尘接话。
安煦沉吟道:“我总有种感觉,但也只是感觉,事八成是冲着太子殿下来的,或许跟赵卿姑娘有关。但背后的因果怕是复杂。”
话说到这,窗外两声“笃笃”。
是探查九皇子下落的枢鸢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