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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积出一层白。
姜亦尘起身作势告辞,站去廊下看漫天飘洒的鹅毛犯愁:“哎呀……怕是车轮要打滑了。”
景星一拍胸口:“王爷放心,小的不会走路先会赶车,闭着眼也能送您平安回府!”
姜亦尘充耳不闻,转身看安煦正在漱口,腆脸到对方身边:“无烬,老话说除夕过亥时,不能再挪窝,要在一寸地方守一年岁,否则会把福气散没的。”
安煦似笑不笑地看人,从这家伙放近侍回家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存的什么心,暗笑:你这脸不拿去做城防,真是可惜了。
他吐掉清茶,摸帕子慢条斯理沾沾嘴角:“我院子小,没有客院啊。”
“咳,要什么客院,”姜亦尘掐指一算,“你书房爱放卧榻,借我躺一晚,若是没有……”他压低声音,“卧房里总有椅子吧?今儿个守岁,咱俩聊聊闲天儿。”
啊?
堂堂大晋安王殿下,此刻嘴脸颇似诱骗黄花闺女的无赖。像话吗?体统呢?
安煦撇嘴皱眉,笑着舔舔虎牙:说你什么好呢?
说什么都不好,他飞他一眼,转身回二进院子去了。
但这不就是默许了嘛!
姜亦尘眼冒贼光,强压跳起来欢呼的冲动,人模狗样路过景星庆云,对那二人温和笑着点点头,快步追安煦去了。
他是太开心了。
他知道二人的关系难铸回从前,但他可以堆砌更多的美好,让安煦心中的裂痕远得看不见。
安煦越发任由,说明他又取得了新的战略成功。
既然决定住下,新年洗尘也只能在安煦府上了。
姜亦尘自来熟,不用人帮衬。
他惊奇发现,宅子像是缩微的司天堂衙门,有很多有意思的小机关。比如,有定点会响的钟,到点扫地的木偶人,感应重量自动开合的推拉门,甚至湢室里还有打开阀子就能放出水的管道,和带着摇臂辅助刷背的刷子……
当然,最后这东西姜亦尘暂无福享受,他背上的伤还有痂没落。
他把自己洗涮干净,换了常备在车里的干净衣裳,往安煦卧房溜达。
进门发现安煦正披散着头发,拿个古怪棒槌对着脑袋吹。棒槌的另一头连在壁炉上,中间不知藏着什么装置,能让棒槌烘出热风。
对方见他来了,把棒槌递给他,示意他把头发烘干。
姜亦尘从没用过这玩意,小心翼翼把脑袋凑近,被风吹得很舒坦。
他披着头发环视房间内部。
安煦的卧房陈设简单。
床榻贴东墙,竹藤柜架占西面墙,小茶桌靠窗,上摆天青釉的瓶子,应着年下喜庆,里面插两支金桔,一个个滚圆小果实黄澄澄的,看着便吉利。
壁炉烧得暖。
安煦开窗缝透气,在窗边燃起药香。那味道姜亦尘没闻过,想来是新配的方子,香气入肺腑的感觉很稳,让人心静。
“随便坐,”安煦打开竹藤小柜,拿出坛酒,又拿了两只浅盏,“你留在这只为了蹭住守岁么,是不是还想问贺氏娘娘跟我说了什么?”
可不就是蹭住么,哪儿有那么多“花花心思”。
但姜亦尘没否认,与安煦对面坐下,对酌一杯,看窗外雪落无声,顺话道:“其实不难猜,她与我大皇兄临时合谋,想摆脱溪山这累赘。没想到寻了个踩她上位的同伴,自搬石头砸到脚。她想要你照顾小九儿吧?”
第77章 囍堂
安煦和姜亦尘早猜到太子殿下“金刀计”阳谋的前半段,现在将后半因果补全不难。
事到如今,圣上杀心已起,贺氏保全自己和孩子的心最重。
此事的整体逻辑该是溪山以骆九菊的手记内容威胁贺昭仪,而昭仪娘娘一时气恼,拉太子殿下立同盟,彩头是灵光身案的功绩。
虽然姜炼还没拿回西疆兵权,也算向圣上展露手段。
“你想过吗,她为何笃定你大哥乐意与她结盟,不会将她跟溪山一网打尽?”安煦问。
其实现在也跟一网打尽差不多啦。
但站在贺氏视角,她敢铤而走险,除了生气上头失心疯,还有可能……
“或许她承诺帮大皇兄重得军权,也或许……她知道他一些秘密,但秘密其实不足以拿捏他。”姜亦尘摩挲着酒杯,看烛影在酒浆上跳动,没继续说。
其实姜亦尘心存庆幸,姜炼跳出来横插一杠,他便不用让骆白璧在御前自暴因果,躲过安煦怪他擅作主张、跟他翻脸的危机。
想到这姜亦尘嗤笑一声,仰头喝了杯中酒。
安王殿下惯是衣冠楚楚,此时难得披散头发、衣衫松适,一副舒散闲姿,发丝和灯火光辉扫去他的清肃雅正,凸显出一种醉卧花前听雨眠、恣意又颓然的浪荡。
安煦见此画风心口莫名揪扯,讷了讷:“怪我,大年下的不提这些烦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