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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正午时,药和盐一起来了。
肉粥调味之后很鲜美,安煦胸口却总堵着一团气,他暗骂自作自受,垫几口不再吃,一觉睡去,太阳落山也没醒。
而姜亦尘依旧很忙的,单是挑水就跑了好几趟,又捡来干草将石塔的窗缝、门缝堵严实,爬到壁炉里通烟道,再将后屋可能会用到的锅碗盆桶洗涮干净,仔细烫过。
他折腾到傍晚,破石塔内愣是被他收拾出几分烟火气。
当然他也累,但他守着安煦舍不得合眼,坐在榻边不错眼珠地看着人。
突如其来的安谧让他迷恋,也让他心焦——该如何医好他,留住他呢?
他万般不愿想极端结果,又不得不想,若是留不住,要不要把无烬的身世与他说清楚?
事未临头,姜亦尘没有答案。
夜深人静时,他为免想法消极,勒令自己不要再想。
壁炉里的火光幽微,屋里温度正好,姜亦尘依旧担心安煦不够暖,脱下外袍再给对方加盖一层。
方才他怕火光晃到对方眼睛,一直让安煦的脸埋在他身形的暗影里;现在他有所动作,安煦立刻被惊扰了,眉头微收,人也跟着蜷起来。
火光映着安煦的脸,姜亦尘忽觉不对,轻轻贴对方额头——热乎乎的,是又发热了。
这么一动,安煦睁眼了,懵懵地看他。
“你发热了,有药吗?”姜亦尘道。
安煦摇头,又要睡过去,合眼往姜亦尘身边贴——他是彻底迷糊了,嫌火光耀眼,去寻对方身边的暗。
姜亦尘的心又柔又疼,轻轻抚着安煦额头,把他微皱的眉头揉开,侧一半身子担在床上,给对方遮去壁炉忽恍的光。
安煦应该是冷,缩着贴人。
他清醒时可向来不这样,姜亦尘不乐意看他难受,又贪恋他片刻的依恋,搂了他,用长袍将他裹严,寻思着若他烧得再高,便去烧热水给他泡澡降温。
泡澡降温……
姜亦尘想到这四个字咽了咽,下午他刷木桶时就早有预谋。
他想:无烬八成是要抗拒的,可我又做不出将他扔进桶里的野蛮事,最好的办法是抱他一起,他伤病无力,自己是大夫,挣扎几下也就认了吧。
六殿下想得挺刺激,彻底不在乎自己背上还未痊愈的伤,打算付诸行动。
可他目光落在安煦脸上,见对方好不容易睡得安稳,就又不忍心折腾人家了。
于是,他搂着人,度过了不忍耗尽的长夜。
天光微微擦亮时,他不知第几次探安煦额头,确定对方发了微汗,烧热渐退,准备再去煮粥,先听见窗边“笃笃”几声固定节奏。
是阿蔓养的鹞子。
这一大早,想也知道没好事。
那鸟还偏是个急性子,等不到人开窗,在门口“剁剁剁、笃笃笃”敲上快板了。姜亦尘怕它把安煦敲醒,一骨碌轻巧翻起来,开窗放它进屋。
鸟儿小孩脾气,到了新鲜地方兴奋得紧,冲进屋子眼看自由翱翔,被姜亦尘预判行径,一把薅住。
“你别闹,看,那边有人休息。”姜亦尘低声道。
鹞子“咕咕”两声,没挣扎。
姜亦尘把它腿上竹筒里的纸卷拿出、展开,快速看过,脸色阴沉下来。
“出什么事了?”安煦还是醒了。
姜亦尘放飞鹞子,到榻边蹲跪下,温声道:“没事的,你睡。”
安煦眨眨眼,只是看着他,不肯再睡。
姜亦尘拗不过,道:“从昨日午后开始,灵光寺内的修士陆续神志恍惚,闹到入夜越来越多的人时而亢奋,时而低落,现在寺里乱套了。”
是雾蝇的幻粉生效,安煦没说话。
姜亦尘哄罪魁祸首:“这事你不管了好不好?”
安煦坐起来了:“那可不行,我得快把烧热彻底退去才行。”
姜亦尘抱怀看他,咂么出滋味:“你捣的鬼?”
“殿下空口白牙,可不要诬赖好人。”安煦幽幽舒缓气息。
姜亦尘依旧不跟他争:“降温的方法有……”他扭身要走。
安煦抬手拉他手腕:“去哪?”他见对方眼中有别样的光芒一闪而过。
“我去烧水,你泡一泡,降温快些。”姜亦尘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