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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有歌,是不是有鬼在唱歌啊……”他声音极小,哆哆嗦嗦。
话音落,众人皆屏息。
……
真的有人唱歌!
“头年雪,压断梁,二年桃枝钉红裳。三年地母喊脚冷,借个姑娘暖柱桩。冻土吃了十指蔻,来年还咱三担粮……”
歌声很小,凄清哀怨,被风撕扯得断续细碎,四散飘零,仿佛枢木偶引了荒魂,来自四面八方、越飘越近。
姜亦尘率先反应过来,向陈默打手势,十几名避役即刻分散搜寻。其中一个方向人影晃动剧烈,两名避役很快扭回一具丢了魂似的残躯。
那人被带到姜亦尘面前,不挣扎,也不恐慌。
火把映照下,她是个眉目清秀的女子,十六七岁,穿着夹棉袄,脸冻得红彤彤的。
“你是何人,为何深更半夜在旷野唱歌?”安煦问得平和。
姑娘环视众人一圈,目光落在木偶、骨骸上,突然把淡定扔了,一个箭步窜起来、想过去看,又被身后避役按住肩膀。
她稍微定神:“民女……来瑶琴,时常来求寺中神明显灵,将民女的义姐还来……今日终于……我在路上就听见一声震响,果然是老天开眼了!”
她话语逻辑混乱,安煦只得与她一问一答,将事情的基本脉络理清。
这姑娘正是骆白璧提及的瑶琴,她养父是前去探过骆白璧的顾航。从前顾航家离此地不远,亲生女儿顾姑娘时常来寺里上香。可突然有一日,她上香之后再也没回家。而后附近接连有百姓失踪,顾航联合邻里报官、苦寻皆没用,如今一晃十年过,寺庙废弃,人找不到,事情不了了之。
此后,来瑶琴与养父相依为命,她偶有一日在街上听到这首歌谣,越想越是觉得歌中有部分事实。尝试再次报官,事情空口无凭,她只得时常来这地方上香,希望精诚所至,请“地母”把义姐还回来。
“可你所唱歌词阴森,你持善念,唱厄事,深更半夜来求神明,说得过去吗?”安煦问。
来瑶琴盯着安煦,又神秘兮兮四下看看,仿佛身边还有看不见的听众:“我所求非是正神,这寺院里邪灵弃佛比比皆是,我来求他们向地母说情,自然要半夜来。”
安煦一讷,对此疯癫回答一时找不到逻辑漏洞。
他没再深问,引来瑶琴到尸骨近前分辨,可那些人掩埋在地下太久,面目全非、衣裳也烂没了,她辨认不出阿姊。安煦只得着人去请那位顾航先生。
等人来还要有些时候,众人不好站在野地里吹风,寻了相对干净的祖师殿落脚。
陈默进殿对佛像胡乱拜拜,念道:“达摩祖师、慧能大师……甭管您了是谁,您老人家在上,借我等凡夫俗子避风,功德无量,善哉善哉。”
旁边一名小避役低声道:“陈哥,我看这位好像不是达摩,也不像慧能大师……”
众人因此抬眼看塑像。
它确实非达摩虬髯浓眉,也非慧能腿足盘结于袈裟内、低眸垂笑的常有之姿。
更不知是否因低矮处升腾的火光让神像的明暗变形,它的下巴高亮,显得嘴角弧度超越了微笑,配上阴影里它大睁着、半点笑意都没有的眼,衬得整张脸违和、阴森,真如藐视众生,面露诡笑的邪灵。
姜亦尘见安煦微蹙眉头端详塑像良久,温声问他:“有何不妥?”
安煦只是挑眼看泥塑,眼神突然凌厉,脚尖巧劲掂地,一块石头激飞。
“啪嚓”一声,石头重砸在塑像面门。
所有人都看呆了:大人对浮屠教这么大的怨气啊?
不待有人发问,供台上的泥胚先发出细响,跟着泥脸开始“扑簌簌”掉渣——塑像龟裂,蛛网似的开裂爬了满脸,最深的裂痕在塑像人中横断一道,泥下巴终于难以为继,整块掉落,摔在供台上粉粉碎。
安煦掸散浮尘,眯起眼睛上前半步,示意身边人举高火把。
他冷“哼”一声证实了猜测——泥胚里另一方枯槁、干瘪的下巴显露,皮肉缩紧,被火光映出少有的弹性。
这泥塑是个夹心的!
里面有真人……
第65章 暗涌
裴明指挥司吏彻底将泥胎砸开,把被封其中的死尸“请出来”。尸身僵直成坐化之态,遇空气不见腐朽,只有皮肤颜色迅速褐暗,淡去金属光泽。
安煦一跃上供台,轻巧落在尸体面前蹲下,见他所穿是修士的寻常衣袍,百无禁忌一把扯开斜襟的搭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