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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你’……?”安煦低声重复他的问题,把这俩字在脑袋里过一遍,然后偏过头不看他,像在跟被子说话、跟空气说话,总之不是跟他说话,“我不恨你,但又觉得有些事就这样过去了对不住自己,所以……我只想扯平。你救我的命,我帮你查清利益阴谋,帮你护江山社稷,往后若能扶你为王称帝,你我也算千古君臣佳话,这不够吗?这够了,姜亦尘,再多的就别问了。咱俩有各自的不想说,等到尘埃落定,对酌一斛,这辈子也就扯平了,不好么?”
姜亦尘蓦地看他,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他以为二人关系有所缓和,原来一切是他的臆想,他玲珑心思被安煦炸得乱七八糟,脑子也乱七八糟,他想:不好,我不要扯平……你欠我、我欠你,哪怕冤冤相报也能天长地久,怎么能扯平呢?我不要扯平……
思绪如滔天巨浪,话不知从何说起。
他未开口,安煦又笑了:“那你告诉我,除了六殿下,你是谁呢?私心的想法,我凭什么告诉你?”
姜亦尘被安煦几句话在心口捅了好几个窟窿。
他居高临下看安煦,对方一头黑发铺天盖地,美得雌雄莫辩,明明快要碎了,还硬着一张嘴不饶人,曲解他的心意,专说扎心话。他发了狠,甩开揪扯,咬牙切齿只说根本:“我是在意青云志吗?那些都是狗屁!我是在意你!从头到尾我只在意你!”
字字句句敲在安煦心上,把他敲得发懵。他呆愣地看姜亦尘,表情由惊讶转向质疑。他和姜亦尘都是人精,深谙话是鬼画皮,事情才是皮下骨的道理。事关自己,钻了牛角尖。
安煦讷住少时,嘴角弯出不屑的冷笑:“殿下说什么呢?你对我是着相,你想通过我<a href=https:///tags_nan/jihuwenhtl target=_bnk >救赎</a>过去的遗憾吧?”他仰脸看床头蜡烛,光恍得眼睛难受,遂吹出一口悠长的气,火焰熄了,灯芯的一点线灰卷曲落下,“你看,光没了,相也就没了,无辉相隐,烬落归尘,是为无烬。”
屋子暗了。
火光映在姜亦尘眼中最后的画面是安煦的笑,笑击碎了最后的理智。他眼眸暗闪了闪,借窗外一点星光,看安煦那笑未散尽的嘴唇少时,俯身就吻上去了。
这一刻他想了很多,多到让思路阻塞,直如什么都没想,只让身体忠于欲念。他不想听安煦说扎心的话,也不想看他这样笑,阻止不了只能狠狠吻他,用亲吻证明“只在意你”。
安煦只来及“呜咽”一声,未出口的、更扎心的话便被掩在唇齿间。他脑子停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姜亦尘疯了?他在干什么?他亲我?!
嗯对……是亲了。
至少现在不用纠结“方才怎么喂的药”了。
他想推开姜亦尘,但推不动。
那吻像一场雪崩,要毁灭一切恐惧的、在意的、气愤的、难以宣之于口的情绪,将它们埋进无尽的黑暗里。
安煦不喜欢这样,非常不喜欢。
他讨厌被全然掌控、不想被迫接纳。可现在,他连呼吸的节奏都被对方引领。他想逃。这种让他窒息的情他承受不起,奈何对方盛怒之下掩盖的恐慌太剧烈,难以自控。
理智被悉数湮没了。
安煦不仅掀不动对方,还感觉紧攥他手腕的掌心很烫人,发着抖,昭示出强势之下的脆弱。
脆弱扎了安煦一下,他想:明明是他用强,怎么哆嗦成这样?
于是,对抗有了瞬间滞涩。
然后,吻变了。
带有惩罚和宣誓意味的压制变为探寻。姜亦尘的舌尖撬开安煦牙关,掠过他的上颌,被他口腔里的苦药味和血腥气刺激,迫切想要更深切的纠缠。那是偏激的求证,证明怀中人的生命里除了药和血腥味,尚存能被情欲激发的盎然。
哪怕一丝都好。
安煦被深吻搅得头皮发麻。
他心肺有损,强势的吻首先带给他的是窒息,这让他很难紧咬牙关抗拒,因此,姜亦尘才能“得偿所愿”,让安煦被陌生又汹涌的生理刺激湮没。安煦缺氧,眼前再次发花,他想恶狠狠地咬下去。可临门一脚终是懦弱,他被自己都理不清的无力感裹挟——那是灵魂深处的嘶喊。
如果身体千疮百孔,如果快要死了,为何……
为何不能在死前抛开恩怨,只交付予纯粹的欲望?
就这样吧。
短暂地沉溺在姜亦尘堪称强硬的、极端的被需要里,好像也没有损失。
至少这时,他们坦诚相待。
安煦心里有道防线松了:
其实我并不讨厌他,我从来都没有讨厌他……
我对他的怨,何尝不是执着于隐瞒的相。
这不成了怨夫么……
他的心累,懒得想了,感觉自己像一截被扔在旋涡里的浮木,如何挣扎终会被卷进深海,倒不如任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