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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萍见他出来,张了张嘴:“先生的脚怎么跛得更厉害了,不若请萧大夫……”
安煦摇摇手,温声笑道:“瘸腿解闷儿,它向来好几天、坏几天,就像馒头发霉,会按部就班长绿毛,不碍的。姑娘别紧张,这怪事与你们母女无关,大公子便不会迁怒的。”
他言尽于此,不管小萍还想说什么,他都不再听,一瘸一拐上楼回屋,听见姜亦尘在他后面连跑带窜地跟过来,破天荒给对方留了个门。
从事发到现在,姜亦尘一直未得机会与安煦单独叙话,现在可算逮着机会:“大哥就是想把你拖下水,你何必跟他打赌?”他闪身进门,把门一关。
安煦看着他笑,心道:这是憋坏了。
“看出来了。”他满不在乎。
“看出来?你怎么看出来的,你看出个屁!”姜亦尘本来是心焦,想劝安煦收手,眼下被他的态度点起股无名火,多少有点气急败坏,他拼命想把安煦往权斗的漩涡外面扯,可对方偏不领情、非要一脑袋扎进去,他深吸一口气压住脾气,“你别再管了,你想与他作何交易,不如与我做。”
安煦眉头一掀:“与你做?怎么做?你会愿赌服输、对我的疑惑知无不言么?”
姜亦尘语塞。
安煦冷哼一声,坐在床沿,脱去右脚靴子,缓缓把裤腿卷起来。他动作慢条斯理堪称优雅,当着姜亦尘的面拆开伤处的包扎。此时距他上次清淤不足七日,整条小腿又已硬邦邦的,红肿大片扩散,轻按创口有脓血往外渗——是昨日喝酒又吃了发物所致?方才与里正对谈时,他的腿就疼得不行了。
试想若面对病患,安煦必嘱咐对方忌口静养,可事到自己身上,他只是满不在乎:忌个鬼,痛快一时是一时。
更甚,他在姜亦尘面前自拆伤口含着自己都未曾深想的诚心。
他掀眼皮即刻得偿所愿——对方的心疼都快从眼睛里漾出来了。
姜亦尘是万难保持镇定了,上前两步蹲跪下来:“怎么……怎么弄成这样?”他想帮帮忙,无从下手;拉住安煦的手,动作轻急地推开衣袖,看到他腕间埋藏的金针,“到底是何病症,让你埋针?”
安煦不想提从前,讲清因果、看他愧疚,哪儿有让他干着急痛快?
——至少现在他这样想。
他眼角闪过报复的坏笑,把手抽回来:“晗川啊,我同你说过这是猪公咬的。若想帮忙,帮我把门边的空盆递过来。”
姜亦尘第二次听他称自己“晗川”,这回的尾音甚至拐了个小弯,撒娇似的,可他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认他骂,阖了阖眼,把空盆拿过来。
安大人对自己下手向来狠绝,用两条绑带在伤口上下勒紧,自行剃掉疮毒,甩进盆里。他虽不皱眉头,但片刻满头冷汗,汗水顺着消瘦的脸颊往下描,沾了发丝在鬓边。
姜亦尘了解安煦的“坏”,明白对方就想他看着,他越是难受,他便越痛快。安煦从前就爱恨很分明,眼下即便表明不论私情,也碍不着他拿他出气。
他该出这口气。
姜亦尘想:我该怎么办呢?我得拉着你往前走,让我对你的伤害越来越远,直到有一天咱们回头看,它远得再也看不见。
安煦清创结束,一手给自己落针止血,另一只手拿药粉往伤口上扑。
血流又将药冲开好几次。
姜亦尘看不过去了,接过伤药帮对方往伤口上倒。
他的手指好几次碰到安煦的腿。伤口周围的皮肤滚烫,一路烫进姜亦尘心里,烫得他呼吸都小心翼翼,细想又不知在克制些什么。
安煦被他碰到的瞬间下意识紧绷。他想强迫自己放松,不自在终是被微微用力的脚趾出卖着。
于是,他索性明目张胆看姜亦尘,见对方眉头压得紧,嘴唇像要咬出血来,该是他乐意看到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