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页(2 / 2)
任青玉盯着胳膊的泪痕,茫然失措,不知道自己哭的原因,可是难过。
任辞雨在家里的处境很艰难。
任青玉感受得到,不过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曾经试图询问冯敏,冯敏让他别胡思乱想。
大人的威压是可怕的,任青玉缩得小小一团,把自己藏起来,有时候见任辞雨沉默,会故意去跟他讲乱七八糟的话。
任青玉觉得自己好奇怪,说不上来的奇怪,偶尔会可怜任辞雨,他却也欺负他。
家里的其他人都这样做。他如果不跟随,会不会像异类?
面包吃完了,肚子还是很饿,但任青玉吃不进去。
甜腻的奶酪味仿佛蛞蝓的黏稠,湿漉漉、软趴趴地蠕动在喉道。
任青玉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很想哭。
他平白无故记起任辞雨念初二的一年冬。
那是平川自2008年以来罕见的冷冬,早晨可以看见叶片上的霜冻,晚间湿冷的寒风噬骨,如同裹着潮湿的衣服吹风。
任辞雨忘记带钥匙,下自修回来摁门铃想让里面的人开门。
任胜平以为是客人,出来看猫眼,见是任辞雨又走回客厅。
冯敏问他:“谁?”
任胜平摆手轻蔑道:“贱种。忘记带钥匙了吧,别开门,让他在外面挨着,冻死最好。”
任青玉正在看动画片,他那时才读一年级,听见任胜平恶毒的话心里下意识反感害怕,望了望紧关的大门,门铃还在响,外面寒风哭嚎。
他迟疑地说:“爸爸,很冷的。”
任胜平只是摸他的脑袋,笑着让他别胡思乱想。
又是胡思乱想。
任青玉不太理解,关心他的哥哥算胡思乱想吗。
冯敏说任辞雨不是你哥。
那任辞雨是谁?
他们拥有同一个父亲,他们有一半的血脉相连。任辞雨不是他哥哥,那任辞雨是谁?
是讨债的。任胜平接话。
不可否认,任青玉从未如此强烈地可怜任辞雨过。
他趁任胜平和冯敏离开客厅,偷偷跑去打开门。
任辞雨一直在等。
越晚天越冷,他开门时,汹涌的狂风砸得他一哆嗦,忍不住牙齿打颤,任辞雨却除了面色发白外一如既往,和他道了谢进门。
任胜平听见声响,拐回客厅,见是任辞雨,先无可奈何地瞥了任青玉一眼,随即目光变得尖锐可怖,如同动画片里反派愤怒时的狰狞,各种各样刻薄刺耳的话劈头盖脸地淹没了任辞雨。
任辞雨不为所动,敛下眸关上卧室门。
任胜平被他的无视激得怒气冲天,猛地踹了门板一脚。
巨大的撞击声和狂风低沉的嚎叫交织,任青玉呆滞地注视一切,突然觉得,好像谁都在欺负任辞雨。
再大一点,他从亲戚的口中听到一点风声,说任辞雨的亲生母亲出了车祸,他们评价大快人心。
谁都眉开眼笑,因为厌恶她,所以连带讨厌任辞雨。
任青玉是这么推测。
他不知道以前任胜平和任辞雨的生母之间爆发怎样的矛盾,才会连孩子都恨之入骨。
他也无法探明因由,他是小孩,小孩没有权利。
在这个家,只有小姨才会对任辞雨好,过年过节的时候只给他带贵重的礼物。
但都是以前的事了,小姨是不婚主义,家族排斥她,她再也没回过平川,任辞雨的礼物大多数也被任胜平拿走。
还有邻居。
任青玉读幼儿园时,隔壁的奶奶很喜欢任辞雨,放学了会叫他到她家里玩,给他吃零食,要是任胜平和冯敏冲他发脾气,她就会拄着拐杖来敲门,把任辞雨带到她家。
后来她死了,那家人搬离了这个小区。
又住进了新的人,新婚夫妻,跟冯敏处得不错,就像这层楼的其他住户,不会多管闲事。
任辞雨始终保持沉默,直到今天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