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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父亲不爱他甚至厌恶他,重新组建了新的家庭,旧的和新的同时挤兑他,他像生长在两堵墙中间狭窄的缝隙里,墙壁死死抵压任辞雨的胸腔和脊背,他是被墙缝夹住才能勉强站立的,可就算环境如此恶劣,他仍旧咬牙撑下去,不抱怨不放弃,默默反抗,长到十六岁。
有谁能做得比他好?
任辞雨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他习惯了孤身承担命运的重量,但也是他,被现实压垮得需要向别人求救。
——阿姨,我该怎么办?
江倩久不能言,她抽了张纸拂拭眼下的湿润,目光和蔼悲哀地看着任辞雨。
另外两个人也沉默无声,夏休知道他暂时帮不上忙,只能握了握任辞雨的手,示意他陪着他。
“小雨。”良久,江倩闭了闭眼唤出这个名字,像一声叹息,说,“你不要害怕,你伤害任胜平是逼不得已要做的,不然你可能会被他……”
江倩无法说出那组词,她哽了下,继续慢慢道:“这属于正当防卫,你没有做错事,别愧疚。”
“等明天,阿姨带你去报案,他把你打得这么严重,相信警察一定会明辨是非的。”
她没有关系,她也知道自己的说辞苍白无力,和任胜平在本地算有钱的人相比,她未必有胜算。
“但是,如果真的失败了,”江倩捉起任辞雨搭在桌面的手,用力握住,“我可以去找我的老板,她人很好,相信她会理解你,帮助你的。”
没有权势傍身,在平川这样的小城镇不亚于印度体系中的首陀罗,而任胜平是刹帝利,二者中间横隔了两个阶级。
任辞雨应该恐惧应该迷茫的,或许他的确有这些情绪,但此时此刻,掌心的温度给予了他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眨了眨睫毛,眼眶酸热,妈妈二字呼之欲出又被他吞回去,替换成干涩的:“谢谢阿姨。”
夏圣依也道:“我有个初中同学家境不错,爸爸当官的,实在不行,我求求她也可以。”
任辞雨控制了一下才憋住眼泪,说:“谢谢姐姐。”
他才知道原来背靠一个家会有无尽的温暖和勇气,原来会有母亲认真纠正孩子的误区而不是责罚打骂。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任辞雨好像要被这束文火烤到融化,心脏变成棉花糖,流出了蜂蜜。
把事情摊开讲清楚,餐桌逐渐恢复了曾经的轻快。
一顿饭结束,夏休洗完碗出来,客厅仅仅待了任辞雨,对方拎只板凳坐在阳台玻璃门前,膝盖上睡了糯思,旁边晒放了十几本他被水泡湿的书本。
外面大雨瓢泼,将远处高楼的光盏分割成一块块窄小的碎玻璃,看久了会割伤眼睛。
夏休来到他旁边,就地盘腿坐下,一条胳膊曲起搭在他的腿根,倾斜着偎倚向任辞雨,一个亲密的姿势。
“妈跟姐呢?”夏休问,摸了摸被他吵醒的糯思,说真对不起。
任辞雨手里捧了本字典,看着首页发呆,闻言“嗯?”了声,看过来。
夏休重申了一遍问题,目光落向那本字典,页面浸了团湿透的黑墨,他以为任辞雨在惋惜字典被墨水弄脏了,说:“实在不喜欢可以找个贴纸遮住。”
“不是不喜欢。”任辞雨敛眸,手指在水墨上一抚而过,似有惋惜和眷恋,“这里曾经有一个名字。”
“猜到了。”夏休说。
“是你的。”
“什么意思?”夏休愣了下。
明明过了快要四年了,回想起来依旧如在眼前。
任辞雨讲述道:“我在信里也写过,你刚上初三的第一个星期,学校在会议室举办毕业班家长会,你等在门外,我看到了你,跑去找你签名。”
他准确地从一团糊涂的墨迹中指出曾经夏休二字所在的位置,“就在这里。我日日夜夜翻阅,现在它没有了。”
夏休彻底怔住。
他的眼睫抖颤一微米的弧度,不可置信地注视任辞雨,他的脑海里并没有任辞雨所说的片段,他那个时间段是混乱的,不然也不会读了无数遍的信也想不起来,痛苦把诸多经历都冲进了记忆的长河里,宛若大海捞针,难以再翻找出来。
他没有印象。
可为什么仿佛如有实质,看见初二的任辞雨怀抱羞涩的、憧憬的心愿找到他,请求道:“学长可不可以给我一个签名?”
夏休有些眩晕,声音低低地问:“怎么不早点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