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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挺反感回去的,那儿的人比较、”夏休拧眉斟酌形容词,“伪善吧,背地里使劲讲我妈坏话,面上却巴结得不行。我嫌恶心,后来病得严重,待在老家情绪容易出问题,会应激,我妈就再也没让我回过那儿。”
他讲他自己的过往,口吻总平淡得像在说一个有点可悲又有点无伤大雅的玩笑,听得任辞雨心很疼。
摸了摸糯思柔软的绒毛,任辞雨思量半秒,提议道:“今年我陪你过吧。”
瞧见夏休眼里的诧异,任辞雨低头道:“反正我在家也没有参与感,还要受气,不如来你这儿和你一起。”
夏休轻轻弯起唇角,很高兴他的提议,“那说好了?”
“嗯。”任辞雨说,“我应付掉年夜饭就过来。”
除夕当夜,按照任辞雨家的习惯,会有本家的亲戚上门拜年,一起吃年夜饭。
但是这些都与他没关系,任胜平和冯敏不喜欢他,那些亲戚也便视他于无物。
隔了堵墙的客厅和往年一样,填满了刺耳的嘈杂,有小孩尖锐的嚎叫和大人聚众编排、议论别人的絮语,常常伴着不怀好意、阴阳怪气的笑声。
任辞雨隐约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和任青玉,不用多想,肯定是暗暗拉踩他,再跟冯敏捧任青玉,因为他听见冯敏难掩的喜悦。
任辞雨习惯了孤立于热闹之外,浑身的疼已经麻木神经,以至于痛不见痛,开心也找不到,肌肉僵僵木木的,像给寒风冻上了。
他开开关关手机屏幕,刚和夏休聊过天,对方正在准备晚饭,暂时没空陪他。
任辞雨望向窗外,同小区每栋楼都亮了灯,有一户甚至能看见有个小孩和大人在阳台燃放仙女棒,和和美美,其乐融融。
只有他冷得彻骨。
任辞雨叹了口气,重重地揉摁眉心,然后起身打算出去倒杯水。
他开了点房间门,还没出去,却听客厅的动静小了点,取而代之的是某个婶婶鬼鬼祟祟的声音,刻意压低对任青玉说:“这是给你的红包,你记得别告诉那谁,也别犯傻把钱让他用,听到没有?”
任青玉鹌鹑似的点头乖乖应:“知道了,谢谢三婶。”
任辞雨立在门边,无声地看着三婶笑容温和地揉了把任青玉的脑袋,夸赞他真乖。
这不是第一次了,从任青玉出生起,他就开始目睹大人们的私心。
或许是遇见夏休后被对方哄得矫情,任辞雨从未有过像现在这般难过的感受,倒不是要哭,悲伤吸饱了眼泪,他的泪腺患上了干旱,他单单心脉如刀剐似的疼痛。
非常非常想念夏休。
他深吸口气,再也不隐藏自己,关了房门,顶着客厅骤然冷下的沉默大步流星地走到玄关,有位对他态度还算好的亲戚出声询问:
“待会儿就要吃饭了,你哪儿去?”
“我出去走走。”任辞雨涩声应答,可他却连鞋子都没换,揣着钥匙便出了门。
离开是临时的想法,任辞雨身上独独穿了件卫衣而已。
夜晚的风是削骨的寒,冻得任辞雨四肢发僵,面色异样的红,连大脑也无法正常运转,只能遵循本能四处游荡。
等他回过神停下脚步,不知不觉竟来到夏休楼下。
任辞雨呆呆地站在原地,昂起头,数着夏休家的窗,眼睛沐浴了对方泄露出露台的白光,肯定很温暖,他想,还有夏休的味道。
可都跟他没关系,他这样狼狈,倒不好意思贸然去见夏休,像流浪猫似的,胆小而眷恋地望望,迟早要走掉。
风太大太冷,骨骼奇迹地反着热,任辞雨握了握掌心,模模糊糊听见楼上有小孩的哭闹和渐近的下台阶的脚步声。
稳重的,一嗒一嗒的步伐,任辞雨认出来那是夏休步子的频率。
他猛然低下僵硬的脖颈,骨头发出硌嚓的扭动声响,与夏休迈下最后一阶楼梯的“嗒——”重合。
任辞雨皱了眉头,神色不可控地迅速委屈起来。
夏休左手拎了只黑色塑料袋,看样子是下来倒垃圾的,见到任辞雨的身影时还有些没回过神,半晌才丢了垃圾快步走来,脱了外套裹住任辞雨凉冰冰的身体。
离得近了才发现任辞雨冷得唇色几近于无,他用温热的掌心煨了煨对方冻木的脸颊,低头目含担忧地问:“怎么来了也不告诉我?在这里站多久了?全身都是冷的。”
任辞雨迟缓地碰了碰他的手背,眼睫冰滞地颤了颤,然后一点一点将自己挤入夏休的怀中,紧紧贴住心口那方不断发散的热意,拼命从干瘪涩寒的喉腔里轻轻喊了声:“哥哥。”
“我在这里。”夏休揉了揉他后颈的肉,温声道,“我们先上楼好不好?外面太冷了,会冻感冒。”
“不要紧。”任辞雨艰难地咽下干燥的哽咽,“抱一下。我想和你抱一会儿。”
“好,抱一会儿。”
夏休用点力气拥紧他,尽量将自己的热度渡过去。
“…不想在家,他们都讨厌我。”良久,任辞雨再次开口,轻声控告。
夏休大致猜出他情绪低落的原因,顺了顺他的背,说:“嗯,那我们就不待,来我家睡。”
“…你嫌我麻烦吗?”
夏休笑叹一声,不得不承认面对任辞雨,嘴巴总是情不自禁地要说些黏糊的话,但他并不排斥,说:“喜欢你还来不及,又干嘛会讨厌你,嫌你麻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