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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那双翠绿色的竖瞳里映着灯光和两个人交叠的剪影。
他的目光在林璟肩后脑那一道不断涌血的伤口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把视线移开,落在墙角那棵青铜树上,很久没有动。
沈荞带着人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青铜树下,周建国的遗体靠在树根边,双眼圆睁;轮椅上的男人已经没有了呼吸,不知是在什么时候去世的,右手还保持着向前抓握的姿势,像一只僵住的爪子;013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攥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神情空白;时逾白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人。
那个人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得像一片被风吹动的羽毛,浅色的衬衫从肩头到锁骨被洇成了深红色。
窗外的天光依然没有透进来,但不知从哪个缝隙里吹进来的风,轻轻拂过了所有人的脸。
时逾白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将额头抵在他的发顶,闭上了眼睛。有温热的液体从他紧闭的眼缝里渗出来,落在林璟苍白的脸颊上,又顺着那些纵横交错的旧疤痕的纹路,缓慢地滚落下去。
那棵青铜树上的物证还在轻微晃动,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在那些声音里,在那些灯光下,在那些已经停下来的呼吸和心跳之间,这个被建造了二十年的深渊,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
……
三年后。
华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部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混着窗外桂花树的香气,在十月的风里飘荡。
时逾白每天下班后都会来这一趟,推开311病房的门,在窗边那把椅子上坐下,他坐的位置从夏天、到冬天、再到现在一直没变过,椅背朝向窗户,能看到病床上的人。
林璟躺在那里,呼吸平稳,没有醒,机器上的波形规律地起伏着,像某种安静的呼吸。
他那后的伤疤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细长的粉色痕迹,藏在碎发后面。
好在时逾白反应够快,林璟那颗朝向自己太阳穴的子弹打偏,侥幸捡回了一条命,在病床上一直睡到了现在。
就像是往常无数次那样,时逾白将保温杯里的温水倒在杯盖里,晾凉,用棉签蘸着一点一点涂在他的嘴唇上。
做完这些,他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那棵开始变黄的银杏树,叶子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
“鸡蛋最近胖了,”他开口,声音很轻:“兽医说不能再喂了,不然得减肥。我不给它多吃,它就蹲在碗边上叫,叫声越来越大,吵得邻居都来敲门。”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碰了碰林璟的指尖:“你要是再不醒,它可能就要学会开门了。”
病房里很安静。
时逾白收回手,靠在椅背上,准备起身离开,当他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手指在床单上轻轻划过,细微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淹没。
他停住了脚步,握着门把手,没有回头。
几秒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沙哑的、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的声音。
“鸡蛋……不能吃太胖……容易得病。”
时逾白站在门口,没有动,窗外的风吹进来,将窗帘吹得微微晃动,阳光落在地板上,落在他的肩膀上,将他整个人镀成一层浅金色。
他低头看着自己握着门把手的右手,拇指的掌心里有一道旧疤,是在云川那个地下空间里被碎石划伤的。
此刻这道疤被光照着,像一道被抚平的痕迹。
然后他松开那只攥紧的门把,转过身,看向病床的方向。
阳光落在白色的床单上,落在枕头上,落在林璟睁开的眼睛里,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在光里被照得近乎透明,他转过头,朝时逾白的方向看过来,嘴角弯了一下,是一个很淡的弧度。
“你来得比我想象的要晚。”
时逾白看着病床上的人,也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很轻,却像是攒了很久的月亮,终于肯在夜色里亮起来。
“堵车。”他说。
——正文完——
第117章 庆功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