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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房里很暗,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些许天光,时逾白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切开浓稠的黑暗,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空荡荡的。
不是普通的空旷,而是一种刻意的、不留痕迹的空旷,地面上有家具挪动后留下的印记,墙壁上有挂过东西的痕迹,甚至天花板上还有吊灯留下的线头,但所有的东西都被搬走了,连一张纸都没有留下。
时逾白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
他走到最里面的墙角,蹲下身,用手电照着地面。
那里有一小块暗色的痕迹,像是某种液体渗透进水泥后留下的印记。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痕迹。
不是血迹,是药水,某种高浓度的消毒药水。
有人在这里清理过什么东西,清理得很彻底,但还是留下了痕迹。
“时队。”宋肖扬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带着一丝紧绷。
时逾白站起身,顺着楼梯走上去。
二楼比一楼更暗,但张青的手电光正照在墙面上。
那是一面贴满照片的墙。
照片大小不一,有的已经泛黄卷边,有的还很新,照片上都是孩子,男孩女孩都有,年龄从五六岁到十几岁不等,都穿着统一的灰色衣服,站在灰色的背景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
每张照片下面都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写着编号和日期。
001号,1998年3月。
002号,1998年3月。
003号,1999年1月。
……
079号,2003年9月。
时逾白的手电光停在那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男孩大约七八岁,瘦得厉害,脸上没什么肉,颧骨高高凸起,他的头发剃得很短,露出头皮上几道浅色的疤痕,眼睛很大,但眼神是空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他的嘴唇抿得很紧,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看着镜头,像在等待什么。
林璟。
时逾白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宋肖扬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时队?”
时逾白没有应,只是伸出手,轻轻将那张照片从墙上揭下来。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像是用钢笔一笔一划写上去的。
“079号,排异反应最强,但适应性最好,可能是最接近完美的作品。”
最接近完美的作品。
时逾白的手指收紧,照片被捏出一道褶皱。
他深吸一口气,将照片小心地放进口袋,然后继续看墙上的照片。
080号、081号、082号……
越往后,编号越少。
到089号之后,就没有了。
不是墙不够大,而是从那个编号开始,就没有新的照片了。
那些孩子,没有活到被拍照的那一天。
第94章 监控记录
时逾白站在那面墙前,手电光扫过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些孩子,在被送进福利院之前,都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还没来得及展开的人生。但从他们被选中、被编号、被关进这个灰色的厂房开始,他们就只是一组数据,一组等待被验证的、可以随时丢弃的数据。
而教授,或者说周建国,就是那个坐在实验室里、隔着单向玻璃观察他们的人。
“时队,你看这里。”张青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时逾白走过去,看到张青的手电正照着一扇门。
门不大,在墙角,被一块旧窗帘遮住了。拉开窗帘,才发现门是铁的,上面装着一个老式的密码锁,锁上积了厚厚的灰尘,但密码盘上有一块区域很干净,是被人经常触摸留下的痕迹。
时逾白蹲下身,用手电照着密码盘。
四位密码。
他想了想,输入了“0073”。
锁没开。
他又输入“0315”,薛慧的生日。
还是没开。
他盯着密码盘,脑海中飞速运转。
073号,林璟被送进基地的日子,如果他是教授最满意的作品,那教授一定会用某个对他有意义的数字做密码。
如同鬼使神差,就连时逾白都说不清楚当时为什么他会选择输入“0927”这串数字。
咔哒。
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