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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璟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玻璃,窗玻璃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雾。
“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但如果他还活着,那他一定知道一些很重要的事。重要到教授舍不得让他死。”
时逾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我们就去找他。”
林璟转过头,看着他。
时逾白的眼睛很黑,很深,此刻却亮得惊人,里面有一种林璟熟悉的东西,像一把出鞘的刀,冷静,锐利。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时逾白一字一顿地说。
林璟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笑容很轻,却像一盏灯,在这间被阴天笼罩的会议室里,亮了起来。
“好。”他说。
从会议室离开后,许鹄的电话隔了两个小时响起。
“时队,查到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兴奋,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王志达确实有子女。一个儿子,叫王磊,今年三十二岁,住在云川下面一个叫柳河镇的地方,我查了他的户籍信息,职业是……兽医。”
时逾白的手指顿了一下。
兽医。
这个职业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还有呢?”他问。
许鹄继续说道:“王磊这个人,有点意思。他那个兽医诊所是五年前开的,之前他在华城待过三年,在一家宠物医院工作,至于那家宠物医院的名字,时队你应该不陌生。”
“安心宠物医院。”隔着电话,那个熟悉的名字清晰地在耳边出现。
时逾白的眉头皱了起来。
安心宠物医院,就是陈明工作的医院。
“你是说,王磊和陈明是同事?”
“不只是同事。”许鹄的声音压低了:“我查了当年的排班表,王磊和那个兽医在同一个科室,共事了整整两年。而且,那个兽医被抓之后,王磊就辞职回了云川,开了现在的诊所。”
时逾白沉默了几秒,脑海中那些散落的碎片正在飞速旋转,试图拼凑出一幅完整的图景。
王志达,连环杀人案的主犯,被判死刑,死不见尸。
他的儿子王磊,在案发时十二岁,长大后学了兽医,去了华城,和后来成为连环杀人案凶手的兽医做了两年同事。
然后,在兽医被抓之后,他回到了云川,在王志达“死亡”的地方,开了自己的诊所。
“这不是巧合。”林璟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很轻,却很笃定。
时逾白转头看他,林璟正站在窗边,阳光从云层后漏出来,落在他侧脸上,将那张略显苍白的脸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光,有坚定,还有一种时逾白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璟道:“王磊回到云川,不是为了开诊所。他是在等什么,或者,在等谁。”
时逾白拿起外套:“走,去柳河镇。”
柳河镇在云川市区以北四十公里,是个依山傍水的小镇。
时逾白开车,林璟坐在副驾驶,车窗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五月末特有的温热气息和草木的清香。公路两旁是大片的水稻田,秧苗已经长得很高了,绿油油的一片,在风里泛起层层波浪。
林璟忽然开口:“时队,你说王磊知不知道他父亲的事?”
时逾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当年那起连环杀人案在云川掀起那么大的风浪,王磊不可能半点信息都不知道,不然他不会那么巧出现在那家宠物医院,又那么巧在陈明被抓之后离开。”
林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上,没有说话。
柳河镇比想象中更小,只有一条主街,两旁的建筑大多是两三层的小楼,墙面刷着各色的涂料,有些已经斑驳脱落,街上人不多,几个老人坐在路边的小板凳上晒太阳,看到有陌生车辆进来,都好奇地张望。
时逾白将车停在街口,下车问路。
“大爷,请问王磊的兽医诊所在哪儿?”
一个戴草帽的老人抬起手,指了指街尾:“往前走,过了那个十字路口,右手边,门口有棵银杏树的就是。”
时逾白道了谢,回到车上。
诊所确实好找,门口那棵银杏树很高大,枝叶繁茂,在阳光下投下一大片浓荫。诊所的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仁心兽医诊所”几个字,字迹有些褪色,但还算清晰。
时逾白推门进去,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前台没有人,但里间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在走动,时逾白敲了敲台面:“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