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说话(1 / 2)
<b></b>阿珩满十一个月那天,周济之照例来请平安脉,他跪在暖阁里,搭着阿珩细瘦的手腕。
搭了许久,又翻开襁褓,看了看他的舌苔和胸口。
阿珩被他翻来翻去也不哭,只是睁着眼睛安静地看着他,偶尔“啊啊”两声,像是在问,你在干嘛?
周济之收回手,斟酌再三,把话说得极小心——殿下脉象平和,只是比同龄儿稍弱。
他看着这个快满周岁的孩子,想起自己几十年来诊过的每一个婴儿,最终还是把心里那句话咽了下去,只对皇帝说了一句“殿下会好的”。
皇帝没有追问,她靠在榻边看着阿珩,他正趴在褥子上试图往前爬。
他的腿蹬了几下,肚子贴着褥子往前挪了不到一寸,便停下来喘气,他仰起头朝她的方向伸出手——“啊”。
太医院的人最近走路都踮着脚,不是谁吩咐的,是自然而然的,乾清宫里那个快满周岁的孩子至今还不会爬、不会说话、连扶着东西都站不起来。
所有太医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所有太医都不敢在陛下面前说破。
他们只是在每天轮值时,把方子改得比前一日更温补三分,把药量减得,比前一日更轻三分。
他们怕的不是病,是陛下,那双眼睛在阿珩面前是暖的,转到他们身上时,冷得像冰碴子。
这股子小心翼翼的寒意,从太医院蔓延到了后宫,又从后宫蔓延到了整个紫禁城。没有人敢在皇帝面前提自己的孩子。
荣嫔被禁足之后,老实了许多,再没出过寝宫的门,她花重金买了一把名贵的古琴,日日坐在殿里弹,弹来弹去都是同一支曲子。
宫女们不敢劝,也不敢不让她弹,她弹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对身边的宫女说了一句“这曲子,本来是想弹给陛下听的,可惜,陛下只愿意听病秧子哭。”宫女不敢接话。
康嫔还在暗中盘算,她学乖了,不再在公开场合,议论任何关于七殿下的事。
但她往靖北侯府送家书的频率,忽然密了许多,靖北侯的回信很短,每次都是一句话——安分守己,勿生是非,她看了,把信烧了,继续写下一封。
宁嫔再也没把萧琰带去御花园放风筝,连在自己宫里,都要他安静。
连儿子问她“父皇怎么不跟我玩?”,她也只是说“父皇忙”。
淳嫔把那只虎皮鹦鹉从正殿挪到了后院,怕它哪天在皇帝路过时,忽然叫出一句“三殿下吉祥”。
宗人府里——七殿下的册子继续空着,谁都不敢在上面写一个字。
最安静的是毓秀宫,宜嫔每天照常教萧珹写字,照常给慧心派活计,照常在傍晚时分,站在窗前望着乾清宫的方向。
她的脸上永远挂着那副温婉得体的微笑,嘴角的弧度没有一日不同,她没有再去御书房请安,她只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