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天下震动(1 / 2)
<b></b>永昌七年七月末
韩通谋逆案的余波,从京城六部蔓延到天下九州,旬月之间,被锁拿的官员及其家眷超过千人。
刑部大牢塞不下了,连大理寺的空置狱房都被临时征用,最后国子监后院,几间废置的号舍也腾出来关人。
老学究们看着那些从前,在朝堂上指点江山官员,被押进自己当年挑灯夜读的地方,一个个噤若寒蝉。
沈约在内阁值房里坐了整整一夜,他面前,摊着吏部紧急送来的官员空缺名册——从二品侍郎到七品县令,短短一个月,朝堂清洗掉了将近三成的官员。
这些人里,有的是确确实实给韩通递过银子、通过书信的。
有的是当年在夺嫡时保持中立、首鼠两端的。
有的是在关键位置上待了多年,却从不明确表态效忠的。
还有一些人的罪名简单到只有一句话 “与逆党有旧”,什么是“有旧”?
同一年科举的同年叫有旧,同在一个衙门办过差的同僚叫有旧。
甚至只是在谁家的宴席上,坐在同一张桌上喝过一回酒也叫有旧。
皇帝不是在查案,皇帝是在清洗,是清理所有不曾对她俯首的人。
沈约把名册合上,靠在椅背上,他想起登基之初,皇帝也是这样,刚坐上龙椅便是连着三个月的清算。
午门外的青石地砖,被血浸得,洗都洗不干净,但那次杀的是废太子的死忠,这次杀的却是“不为朕所用的人”。
从开国至今,从来没有哪一朝的皇权,像现在这样压倒一切,世家要么被抄家灭族,像陆家那样赴死,要么像沈家这样,在暗处瑟瑟发抖。
言官们,曾经敢在朝堂上犯颜直谏。
如今那些骨头最硬的人,要么被流放到了岭南,要么被调去了清水衙门,剩下的都在朝会上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武将们更不敢有二话,靖国公在北境守着边关,他的战功是他的护身符,但他从来不敢往京城,递一句多余的话。
整个大周没有一个人,敢对皇帝摇头,天下至尊,不是写在祷文里的漂亮话。
是午门外的头颅、禁军的甲胄和百姓山呼的万岁。
沈约是经历过两朝的老臣,先帝在时他见过什么叫帝王心术。
先帝的刀是明的,杀人之前会给你定罪、给你审、给你画押,让你死得明明白白。
可今上的刀是藏在袖子里的,平时看不见,偶尔露出一截寒光,你才知道刀尖已经抵在你喉咙上了。
他有时候觉得这位陛下比先帝更难伺候。
先帝至少还讲规矩,今上只讲一样东西——忠心,简单来说就是,你是不是站在她那边。
不是站在朝廷那边,是站在她那边。
这两个词在别人嘴里,也许是一回事,在皇帝眼里从来不是。
他把名册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长随端了碗参茶进来,低声说:“沈相,工部沈庭之沈大人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