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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要毁了咱们大殷朝的根基啊!”
“自高祖皇帝创建殷朝,我大殷便以孝廉举仕。究其根本,是想通过考察学子的德行。唯有德才出众者,方可入仕为官。如今你却想让陛下改弦易撤唯才是举,岂不知有才无德之辈倘若身居高位,只会祸乱苍生。长此以往,我大殷危矣。”
“祖宗之法不可变。你若再敢妖言惑众蛊惑陛下,我必定要率领文武百官去祖庙哭高祖皇帝。想必高祖皇帝在天之灵,定不会放过你这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
面对世家勋贵们的攻讦,赵不识振振有词,直言自己之所以会上书陛下恳请朝廷在天下各郡推广科举,并非出于私心。而是看到了江南蜀中两地推行科举之后的变化——朝廷确实获得了不少人才。其中尤以基层官吏居多。
“尔等只说科举考试唯才是举,并不注重德行,恐有祸乱朝纲之危。难道就敢保证举孝廉入仕的官员各个都清正廉洁,大公无私?”
赵不识说到这里,冷笑出声:“倘若真是如此,前些年爆发的四州叛乱又该作何解释?”
世家勋贵哑口无言。只因赵不识举的例子都是他们无法否认的事实。但他们还是不服:“察举制乃我朝祖制。地方长吏通过考察当地学子的品性和才学,举荐人才。倘若学子入朝为官后行差踏错,举荐他的官员也要担负责任。科举考试却只看中考生的才学而不注重其为人品性。倘若这样的人入朝为官后胡作非为,朝廷又改去追究谁的责任?”
赵不识振振有词:“当然是追究犯罪者的责任。申饬、革职、满门抄斩、株连九族……朝廷有律法,自当依法处置。”
世家勋贵还要反对,赵不识索性摊牌。如今朝廷已经收回了西域都护府,将偌大西域重新纳入了殷朝的版图。这是好事。可是燕王殿下率领大军开疆扩土之后,那些打下来的土地也是需要朝廷派遣官员去治理的。不开科举选拔人才,难道还能指望那些世家勋贵子弟放弃优渥州郡的长吏不做,千里迢迢跑到西域各地当基层官吏去吗?
此言一出,刚刚还激烈反对的世家勋贵顿时哑口无言。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他们如何不知朝廷现在正面临无人可用的窘境?可是科举选士制度一旦推广开来,对于世家勋贵赖以生存的察举制产生的冲击同样是致命的。
为长久计,世家勋贵是发自本能地阻拦朝廷推广科举制。却也知道科举选才乃是天下大势——殷天子铺垫了这么多年,又是广开社学乡学,大力推广印刷术和纸张,又是在江南蜀中等地“建立新政试点”,恨不得把“势在必行”这四个字怼到他们脸上。如此步步为营层层递进,还有燕王申屠炀和数十万大军作为依仗,又岂是他们极力反对就能取消的?
如今赵不识以“通过科举考试选拔前往西域的基层官员”为引子,试图在世家勋贵围得密不透风的举孝廉制度下,开一个科举取士的小口子。这便如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众人已经预见到科举取士在不远的将来,彻底代替察举制的一幕。
顽固派倒是还想挣扎一下,却被赵不识一句“那就让你家子侄去西域”怼了回去。即便明知赵不识此举乃是激将法,他却不敢答应下来——他若是敢同意此事,便是将家族子侄的前途置于不顾,别的暂且不说,他今天晚上恐怕就回不了家了。但不同意就是不同意,顽固派甚至还出馊主意,想让西域各地通过举孝廉的方式选拔基层官吏。美其名曰以夷治夷。
一直坐在堂上不发一言的申屠炀都被这一番荒谬无耻的发言给气笑了,直接问到那人的脸上:“你的意思是说,本王率领将士们辛辛苦苦收复西域,你却为了一己之私,想将偌大疆域拱手让人?”
申屠炀不出声则矣,他一出声,适才还胡搅蛮缠的顽固派顿时噤若寒蝉。
申屠炀冷笑,一锤定音:“不想开科举?可以。都有谁不想开科举的,站出来让本王瞧瞧。本王可以送你们全家去西域吃沙子。想必尔等忠心耿耿,一定不会推辞。”
“可是祖制——”
申屠炀没等对方把话说话,杀气腾腾的目光立刻扫了过去:“谁再敢跟我提殷朝祖制,我便送他全家去见高祖皇帝,倒也省得你们拖家带口去太庙哭灵!”
这话一出,刚刚还跃跃欲试的满朝文武都不说话了。
申屠炀等了等,见没人说话,又道:“还有人反对朝廷推广科举制度吗?”
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愤然地看向蛮横不讲理的燕王殿下。申屠炀桀骜地瞪了回去。群臣竟不敢与他对视,只能眼巴巴地看向高坐上首的殷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