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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铨躬身说道:“圣明无过于陛下。”
殷恕怀哂然一笑。没想到霍铨这样的老实人也这么会拍马屁。看来他屡次施恩于霍家的苦心并没有白费。
当然了,青、徐、兖、冀四州的盗贼在掀起叛乱时,不分青红皂白诛杀地方长吏的行为,或许才是霍铨直接倒向皇帝的重要原因——毕竟那些乱臣贼子,杀的可都是霍铨和赵不识举荐的心腹。
霍铨再是平庸无能,他也是霍家这一代的领头人,是朝廷三公之一的太尉,统揽洛阳城内二十万北军。他能咽得下这口气就怪了!
殷恕怀不想计较霍铨在此时提出应当防范洛阳城内,祖籍是青、徐、兖、冀四州的世家勋贵的谏言是出于私愤,还是出于公心。不论霍铨出于何种考量,这个提议本身就很符合殷恕怀的利益。
“爱卿的担心不无道理。”殷恕怀故作沉吟,片刻过后开口说道:“即刻派兵围住祖籍在青州、冀州、兖州和徐州的官员府邸。”
霍铨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是没有想到殷恕怀的行动竟然如此果决。然而惊讶过后,霍铨的情绪立刻转为振奋:“微臣领命!”
殷恕怀看着霍铨毅然离开的背影,微微一笑。
这天晚上,不知道有多少人被霍铨的举动吓得无法安眠。脾气暴烈的世家子弟当然不能容忍霍铨派兵围住自家府邸,当即率领府中门客部曲冲出府外,试图与众将士理论。却被守在门外的郎卫狠狠一个剑托砸了回去——
“吾等是奉陛下之命戍守在此,不许有任何人出入府中。敢有不从者,以谋逆论处!”
话音未落,围守在府外的北军将士们齐刷刷地亮出刀剑。眼见将士们动真格了,向来飞扬跋扈的世家子弟们终于怕了。全都灰溜溜地躲回府中。
“陛下这是何意?”
“难道是因为青、徐、兖、冀四州叛乱,陛下把我们当成叛党了?”
联想到霍琰担任丞相时,也曾以反叛罪名诛杀了七大世家,眼高于顶的世家官宦们终于害怕:“陛下不会是想将我等一网打尽吧?”
“陛下生性宽仁懦弱,这一定不是陛下的主意。依我看,必定是霍铨嫉恨四州叛乱杀了他的心腹,他是假借陛下诏令报复我们!”
思及此处,被霍铨派兵围住的世家官宦们顿时悲痛欲绝。
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二天早上的常朝,担惊受怕了一整夜的世家官宦们生恐陛下受了奸贼的蒙蔽,纷纷在朝会上弹劾霍铨。他们一致认为霍铨无缘无故派兵包围朝廷官员的府邸,实属大逆不道。
“这是朕的诏令。”端然坐于上首的殷恕怀直接说道:“青、冀、兖、徐四州之乱,着实叫朕心惊不已。诸位臣公若有怨言,不要怪罪太尉,只怪朕就好了。”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有人愤愤不平地道:“陛下这是何意?难道是在怀疑我等会跟四州叛贼里应外合吗?”
“陛下怎能如此行事?正所谓士可杀,不可辱,陛下若是怀疑臣子不忠,大可以杀掉群臣以绝后患。何必如此欺辱臣等?”
“青、冀、兖、徐四州叛乱,与我等有何干系?难道就因为我等祖籍皆在四州,陛下就派兵围住我等府邸?陛下行事如此荒唐,岂不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真是荒唐。臣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殷恕怀冷眼看着大义凛然的群臣们,目光落在始终不发一言的御史大夫赵不识身上。
御史大夫眼观鼻鼻观心,仍旧不置一词。
“诸位臣公的话听起来似乎都有道理。只是有一条,谋逆之罪,是要诛九族的。”殷恕怀面如平湖。他的目光从御史大夫赵不识的身上抽离,旋即神态悠然地看向朝堂之上的衮衮诸公,语气同样温和自然:“……诸位爱卿确定要朕杀人以绝后患?”
君臣闻言面面相觑。他们瞠目结舌地看着高坐于明堂之上的殷天子。只见天子眉目温和,垂眸微笑,俨然寺庙供案上的一尊神像无喜无悲。
之前还闹着“主辱臣,臣不得不死”的文武官员们齐齐打了一个寒颤,整个人如同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彻底清醒过来了:“微臣一时惊惶口不择言,还请陛下恕罪。”
“陛下明鉴,微臣虽是冀州人士,但与杀官反叛的逆贼绝无瓜葛……”
“陛下……”
霎时间,原本还有些悲壮肃穆气氛的朝堂顿时乱成了一片菜市场。求情讨饶之声络绎不绝。殷恕怀目光平静地看着慌成一团的满朝诸公,始终不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