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页(1 / 2)
陈庸这一番话说得何其冠冕堂皇,申屠炀都震惊了。他还从未见过如此颠倒黑白之徒。
“……陈祭酒口舌之利,让人叹为观止。”沉默半晌,申屠炀终于回过神来,忍不住惊叹道:“仅凭一张嘴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你当祭酒还真是屈才了。”
不等陈庸开口,申屠炀的神色突然一变:“陈祭酒莫非以为我没见过真正的黔首百姓是什么样子的吗?”
莫说是阻止豪强富户改种麻桑,就算是被豪强富户抢占了自己的田地,又有多少黔首百姓敢站出来为自己讨个公道?虽然俗话都说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可大多数时候匹夫又哪里敢怒?遇到事情还不是要忍气吞声——只要能苟活,哪怕是给人当狗,也要努力活着。
可即便百姓如此懦弱隐忍,都被地方上的豪强巨户们逼得不得不反,可以想象那些豪强富户究竟过分到了什么程度!
你陈庸不说为百姓张目,甚至还要污蔑百姓是无赖小人,究竟谁才是无赖啊?
陈庸被申屠炀指着鼻子一顿臭骂,登时羞得老脸通红。他有心骂回去,却又惧怕申屠炀的宝剑锋利。无可奈何之下,只能跪在天子面前老泪纵横:“老臣乃是帝师。如今却被人如此羞辱,老臣岂可苟活于世。”
话音未落,陈庸猛地窜起撞向殿中之柱,却被中郎将王素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祭酒何至于此……”
霎时间,大殿之中的世家官宦们齐齐站出来为陈庸鸣不平。这个说陈庸是开国功臣之后,那个说陈庸是经学大家,还有人说陈庸桃李满天下,安能遭受如此欺辱?
更有人跳出来指责申屠炀身为燕国诸侯,遇事不主动维护诸侯间的利益,竟然为了一己私利,阴谋构陷中原各大世家,败坏中原世家的清誉名声……果然是不懂礼数的蛮夷!
申屠炀反唇相讥。我蛮夷也,就是不懂礼数怎么了?你们中原的礼数就是强词夺理胡搅蛮缠颠倒黑白欺凌弱小……如此礼数不懂也罢!
世家清流闻言大怒,纷纷群起而攻之。
眼见话题越来越歪,殷恕怀也不得不站出来安抚群臣。
世家官宦便顺势请求天子下诏平叛,绝对不能坐视流寇越演越烈,肆虐城郭,为祸乡里。
然而平叛是不可能平叛的。殷恕怀既不可能按照世家的意愿,派遣朝廷大军去镇压被地方豪强逼反的流民;更不可能听从申屠炀的意思,派遣朝廷大军去诛杀引起流民叛乱的世家豪强。
原因也正如陈庸说的那般,殷朝传承六百余年,世家豪强就在各郡县经营了六百余年。时至今日,他们早已是各地方上名副其实的主人。就算申屠炀能带领大军剿灭一方诸侯,难道还能诛杀天下所有豪强?
既然做不到,那就不能轻易动兵。以免引起天下世家同仇敌忾,共同兴兵讨伐昏君——
要知道上一次世家反叛,十八路诸侯勤王救驾的结果就是前丞相霍琰不明不白的中箭身死,申屠炀趁势引兵入主洛阳。
前车之鉴犹在眼前,殷恕怀就是再不懂政治,也该知道什么叫非常形势下,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申屠炀见状,也甚为不满。当即恳请陛下派遣朝廷大军至南方平叛,他要亲自领兵杀他个片甲不留:“流民造反我就杀流民,豪强造反我就杀豪强。我一视同仁,这总可以了吧?”
这就更不可以了!
天知道申屠炀突然提出要领兵平叛,究竟抱的是什么心思。或许他就是想要趁机消耗朝廷的有生力量,再顺便引起天下大乱呢?如果不是到了迫不得已的境地,殷恕怀绝对不会轻易发动战争。
两边的人都不靠谱,殷恕怀只能在权衡过后,让朝廷下诏申斥不听号令改麦为桑的世家富户,命令他们赔偿百姓的损失——即五口之家至少一年的口粮。
至于种植冬小麦一事……经过这么一耽搁,早已过了种植宿麦的天时。就算各地豪强不种桑麻补种宿麦,恐怕也会造成宿麦植株根系孱弱,分蘖能力差。简单的说就是无法长成壮苗抵御即将到来的低温严寒天气。宿麦越冬的成活率会降低,甚至全部死苗。
殷恕怀猜想,这大概就是世家豪强们的用意。故意祸害田地,致使百姓颗粒无收,再逼迫活不下去的百姓们卖田卖地,以此扩大桑麻的种植范围。甚至还要图谋百姓去他们的作坊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