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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了十车珍宝的殷恕怀十分懂得拿钱办事的道理。他不仅要让太尉看到他这个傀儡皇帝兼人形玉玺的办事效率,更要让满朝文武都看明白——只要“忠心”到位,他的圣旨也可以随叫随到。
至于能不能凭借圣旨坐稳官位,那就要各凭本事了。
宣旨的内侍前脚刚离开,中郎将董绾立刻翻了脸:“我就知道这个小皇帝不安分,果然被我料中了。”
“真是便宜了梁恭那厮。为了得到丞相之位,太尉尚且还要赠送十车珍宝到崇德殿。那厮只是在宴席上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废话,竟然就笼络住了小皇帝的心。他竟然还主动下旨加封梁恭为太师……”蒋旸越说越愤懑,连连冷笑道:“行事如此糊涂,果然是个昏君。”
蒋旸说这话的时候,显然忘了他们是想往殷恕怀的身上泼脏水,污蔑他是卖官鬻爵的昏庸皇帝,才会大张旗鼓地凑了十车珍宝送入宫中。
董绾也有些不是滋味地说道:“早知道那小皇帝这么好说话,我们就该抢先开口,让陛下继续加封太尉为太师!”
“董公此言差矣。”谋士樊涓慢条斯理道:“焉知陛下此举,不是为了扶持梁太师与丞相大人分庭抗礼?”
“太师而已,不过是一虚职,能管什么用?”董绾不以为然:“太尉掌管天下兵马,如今又加封丞相,可名正言顺掌佐皇帝处理朝中一切政务,包括朝廷上下所有官员的升迁任免。”
从今往后,整个朝堂就是太尉的一言堂。区区一个太师,无兵无权,怎么跟他家太尉分庭抗礼?难道就靠他那张嘴吗?
堂上众人哄堂大笑。
他们知道小皇帝打的是什么心思——无非是想壮大保皇一脉的势力,坐看龙虎斗。只可惜他高看了梁恭。对方既不是龙,也不是虎,不过是一介腐儒而已。
霍琰将小皇帝封他为丞相的圣旨随手放在案几上,心平气和地问道:“小皇帝下旨给铁官了吗?”
刚刚还在抱怨小皇帝不安分的董绾立刻说道:“下了。还命内侍送了几张绢画到铁官。叫铁官按照绢画上的样子打造铁锅、铁板、铁丝网,还有铁炉子。”
霍琰微微挑眉,下意识问道:“铁炉子?”不是要打造铁锅铁板和铁丝网烹饪饭食吗?这铁炉子又是什么?
蒋旸从怀中掏出几张绢画,双手呈给霍琰:“丞相且看。”
霍琰接过绢画仔细端详片刻,冷笑一声,“图穷匕见,不过如此。”
霍琰出身将门,不仅知兵事,更谙熟兵器的制作和使用。当即便从铁板、锅盖和炉钩子的型式联想到盾牌和利器。
粗糙的手指在绢画上点了点,霍琰悠然说道:“看来,这几样东西才是小皇帝想要的。”在宫中藏匿盾牌和利刃,小皇帝的心思,不言而喻。
中郎将董绾狠狠皱了皱眉,粗声粗气道:“我早说过他是个麻烦。要不是还想利用他钓出夜枭余孽,我非得学学张謇,亲手灌一碗——”
话没说完,就被樊涓打断了:“董公慎言。”
董绾悻悻地住了口。樊涓又向霍琰拱手道:“陛下叛逆之心昭然若揭,主公须得早作打算。”
霍琰低头看着绢画,眸光闪烁,杀心顿起。
殷恕怀当然不知道,想象力丰富的丞相大人(还有他的同伙)已经把他的铁板、锅盖和炉钩子妖魔化了。这是时代的鸿沟,也是当代资源丰富的清澈大学生跟封建王朝政治怪物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当殷恕怀坐在凛冬的膳室里,翘首期盼他心心念念的铁锅炖时,一支从燕国来的驿骑,快马加鞭地冲进洛阳城。
“报——”
“燕国公申屠钰病逝,申屠炀在葬礼上诛杀燕国公夫人并燕国公世子申屠渊,而后陈兵三万于上党和河内郡……”
翌日,刚刚换了门楣的丞相大人看着从燕国传来的战报,不由得恼羞成怒——他刚刚担任丞相,就有人领兵造反,是在故意跟他作对不成?
“我看这个申屠炀是要造反!”霍琰惊怒交加,恨不得立刻派兵镇压反贼,“来人呐——”
“主公且慢。”向来博闻强识的樊涓沉吟片刻,从记忆中翻出一段陈年往事:“主公可还记得十三年前,厉帝驾崩,各地诸侯奉诏回京,匈奴趁机大举南下,攻打燕国,还掳走了燕国公妻子,并治下大半百姓的旧事?”
霍琰不耐烦地说道:“那又如何?”
“这个申屠炀,就是当年被匈奴掳走的燕国公长子。”樊涓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如今的燕国公世子申屠渊,乃是妾室所出。”
据说当年匈奴寇边时,这位妾室恰好带着儿子跟随燕国公回洛阳娘家探亲,十分幸运地躲过了被匈奴劫掠的惨事。之后没多久便被燕国公扶正了。燕国公十分宠爱她,还特意向朝廷上表,请封她的儿子申屠渊为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