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页(1 / 2)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白天和黑夜交替轮转,只要吴霜有突围的举动秦莨就会展开攻势,两团黑雾不断收拢、碰撞再抵消,变成不会停止的潮汐。
秦莨盯着不远处的吴霜,灰衣长发,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她的姿态几乎没有变过,只是身体的边缘颜色变淡了不少,
秦莨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运动服的袖口下方,那截手腕几乎变得透明,灵魂边缘已经开始模糊。持续不断地释放力量,他们都在消耗。
不知道多久没有“进食”了,但他不能离开。每多坚持一秒,楚忘那边就多一秒的时间。他不知道楚忘进行到哪一步了,不知道证据有没有被采纳。
只要吴霜还在这里,他就不能离开。
“你是在为那个孩子拖延时间吧。”又一次力量的碰撞,二人都退了一步,吴霜却看了过来,声音平静,“没必要。他已经输了。”
秦莨的手指微微蜷缩,雾气随着他的动作猛地向前涌了一截,“输?空口无凭,”他歪头,撇了撇嘴,“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比较好 ”
吴霜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刘海下唯一完好的眼睛,转向了地面。她微微偏头,像是在听什么远处的声音,然后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他签了那份合同,就输了。证据?人证?那些东西,等他拿到手再说。”
“我们都猜不透人心。”
秦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拳头,周身的黑雾猛地膨胀了一圈,像一只被激怒的兽,低低地咆哮。
“那又怎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输不输,不是你说了算。”
吴霜看着他,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忽然有了一丝微弱的、近乎怜悯的光。不是同情,是那种看透了结局的人才会有的、提前给出的遗憾。她抬起手,轻轻拂开涌到面前的黑雾,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个孩子的头发。
“你和我,有什么区别呢。”她说。
秦莨愣了一下。
吴霜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动。她只是站在那里,灰衣长发,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像一尊被时间遗忘的、正在风化的雕塑。黑雾在他们之间无声地翻涌,像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河。秦莨忽然觉得,她说得对。他们都在为某个人拖延时间,都在消耗自己,都知道自己可能撑不到最后,都没有退路。
出租屋回到了从前的样子。
楚忘把洗好的碗倒扣在沥水架上,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在安静的厨房里响了几秒就散了。他擦干手,看了一眼灶台。秦莨上次说要给他做炒三丝,食材买回来放在冰箱里,塑料袋还没拆,青椒的梗已经有点蔫了。他没扔,也没做,就那么放着。
上班。处理合同。接电话。回消息。一切都和以前一样。父母在电话里问他最近怎么样,他说挺好的。母亲说隔壁王阿姨的女儿从国外回来了,要不要见见,他说再说吧。同事在群里讨论周末去露营,他看了一眼,没回复。没人知道他正在经历什么,没人知道他身边少了一个人,没人知道他每天经过金宏大厦时心脏会收紧一下。世界照常运转,只有他被卡在某个缝隙里,上不去,下不来。
周五晚上,他洗完澡,关了灯坐在床上。窗帘没拉,城市的灯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灰蒙蒙的光。他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看着窗外那些亮着灯的窗户。他打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他趴在窗台上,低头看下面那条巷子——昏黄的路灯,斑驳的墙壁。那天晚上,秦莨把他抵在墙上,说“累了”,耍赖不走路。他伸手摸了摸墙壁,手指触到粗糙的、被夜风吹凉的水泥面,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更早之前,也是周五夜晚,消失了几天秦莨飘在窗前,像随时会消散。他冲过去,一把将他从窗外拉进来,抱得很紧,紧到指甲掐进他的后背。那时候他以为那是最坏的结局了。他不知道还有更坏的——不是失去,是不知道失去了没有。
他甚至开始怀疑,秦莨是不是他想象出来的。压力太大,孤独太久,脑子自动生成了一个保护壳,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会说话会笑会抱着他睡觉的壳。他打开床头的抽屉,里面有一片用过的暖宝宝,早就凉了,里面硬邦邦的内容物已经散成了粉末,他忘了拿出来。从那天晚上之后,就一直放在口袋里。如果秦莨是假的,这片暖宝宝是谁放进去的?他不知道。也许是自己放的,忘了。人总是会忘记很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