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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莨,”他声音有些发紧,但还是说了出来,“后座上面……”
“哦,你说那位老哥啊。”秦莨又从上面探出半个脑袋,这次整个人倒挂着。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介绍老朋友,“是我们这次找人的‘向导’。跟着这辆车跑了七八年了,对这条路上的每一个事故点都清楚得很。”
发现不用控制方向盘和油门车子也能平稳行驶之后,楚忘伸手把秦莨从车顶上拽了下来。当然,他没拽动,不过秦莨还是配合地顺着他的力道落下来,钻进副驾驶,翘起二郎腿,还顺手把安全带拉过来扣上。
“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楚忘压低声音,手指拧上秦莨的手臂,转了小半圈。
“哎呀哎呀,我的错我的错。”秦莨笑着躲,也没真躲,由着他拧。
两人打闹着,后座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始作俑者自然是那位无脸“向导”。
他端坐在后座中央,灰色的手指交叠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在参加一场葬礼。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朝着前方,看不出表情,但楚忘莫名觉得他有点尴尬。
“前面就有知道消息的人。”秦莨凑过来,他的气息是凉的,拂在皮肤上像一阵穿堂风。
楚忘点点头,又看了看后座那张光滑的、没有五官的脸,默默收回了视线,重新握紧方向盘。
夜幕降临。
废弃的服务区里,麻将清脆的碰撞声噼里啪啦地响着,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这里没有灯,光亮来自四团悬浮在半空颜色不一的磷火。它们幽幽地悬在牌桌四角,火焰没有温度,照得牌桌周围那四条影子的边缘忽明忽暗。
桌腿已经锈蚀了一半,勉强维持平衡,每张牌落上去都会引起一阵细微的颤抖。
围着牌桌有四道影子,坐在东边的男人缺了半边脑袋,像颗被刀切开的西瓜,断口处有暗黑色粘稠的东西在缓慢地往下滴,拉出长长的细丝,几乎要落在桌面上。被他不在意地抹掉,粘稠物沾在他灰白色的手指上,又被他在自己的衣服上蹭干净。
他对面的女人只有半张脸是好的,只是眼眶里一颗眼珠悬悬地挂着,随着她摸牌的动作一晃一晃,随时都可能掉出来。
南边和北边的两个,一个胸口凹陷,肋骨断成几截,戳破了皮肤,露出白森森的骨茬。另一个四肢反折,手肘和膝盖朝着不可能的方向弯曲,姿势怪异地飘在用汽油桶改成的凳子上,但摸牌出牌的动作却丝滑流畅。
“碰。”缺半边脑袋的男人推倒两张牌,从女人面前拿过一张,补进自己的牌里。
“八万。”胸口凹陷的那个打出一张,牌落在桌上,声音清脆,带着一点回响。
女人伸手去摸牌,刚摸到牌面,忽然停了。
其他三个也同时停了。
四团磷火同时闪烁了一下,像被风吹过的蜡烛,光线暗下去,又亮起来,颜色变了,从蓝绿黄紫变成了统一的,惨淡的白。
外面传来发动机的声音。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车灯的光扫过服务区布满灰尘的玻璃窗,短暂地照亮了牌桌上那些残缺不全的脸。
四张脸上,不约而同地浮起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看样子,又有倒霉蛋了。”缺半边脑袋的男人用紫灰色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先说好,眼珠子是我的。”胸口凹陷的那个举起一只手,五根手指有两根只剩白骨,骨节处还连着几丝暗红色的筋腱。
“我要心脏。”四肢反折的那个声音闷闷的,像从水底传来,带着咕噜咕噜的气泡音。
女人没说话。她伸手去摸下一张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色干涸的东西,麻将哗啦哗啦地响着。她翻开牌面,嘴唇几乎咧到了耳根。
“胡了。”她推倒牌,清一色,一条龙。
她那颗本就悬悬欲坠的眼珠从眼眶里掉了出来,落在牌桌上,弹了两下,滚到“八万”旁边,正面朝上,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整个眼球,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她浑然不觉,伸手朝其他三个摊开掌心,指甲缝里那些黑色的东西在磷火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给钱给钱。”
但没有“人”动。
那三道半透明的身影,目光越过女人的肩膀,齐刷刷落在她身后的门口,脸上的表情从贪婪变成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