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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忘没有睡着。
他睁着眼,看着月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感受着背后那片微凉的、却无比坚实的依靠。
那些不甘,那些愤怒,那些在饭局上无处发泄、在出租车里反复咀嚼的无力感……此刻,在这个安静的、狭小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忽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不是消失了,而是他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它们的地方。
秦莨不是他的答案,更不是他的解药。秦莨只是一把伞,是他在漫长的、不见天日的雨季里,唯一能遮住头顶那片阴云的东西。
在遇到秦莨之前,他不是没有心跳,不是没有呼吸,他活着,按部就班地活着,可那种活着,和“死去”有什么区别。日复一日地重复,日复一日地不被看见,日复一日地把自己压进一个“应该”的模具里,不哭,不闹,不期待,不失望。
是秦莨把那层壳凿开了一条缝,让光漏了进来。
明明是刺眼的、灼热的光,却温柔的,克制的,恰到好处照亮脚下路的光。
只要他在就够了。
不想成为他的负担,不想让他因为自己而去沾染那些不值得的因果。他想和他一起往前走,不管是在阳光下还是黑夜里。
楚忘闭上了眼睛,感受着秦莨微凉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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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楚忘到公司时,陈煦的邮件已经躺在邮箱里了。合作协议,附了一份详细的进度表。楚忘泡了一杯茶,坐在工位上,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给陈煦回了一封邮件。
中午,陈煦打来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楚忘,邮件我看了,没什么大问题。有几处细节,我让秘书重新拟了一下,晚点发你。对了,下午有空吗?过来我这边坐坐,顺便把上次那个项目的交接手续也一起办了。”
楚忘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语气平稳得像在接一个普通客户的电话:“下午两点半有个会,估计三点结束。三点半到你那边,可以吗?”
“行,那就三点半。”
下午三点半,楚忘准时出现在新世纪对面金宏大厦15层办公室门口。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浅蓝色衬衫,袖口扣得严严实实。陈煦从办公桌后站起来,笑着招呼他坐下,让秘书倒了茶。两人就着合作协议的条款逐条核对,楚忘偶尔提出修改意见,语气客观,不卑不亢。
陈煦靠在皮椅里,看着对面那个条理清晰、不疾不徐的人,忽然笑了。“老同学,你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楚忘翻合同的手没有停顿,抬眼看了他一眼,学着他脸上的微笑,“是吗?陈先生好像跟以前也不太一样了。”
陈煦一愣,随即笑出声来,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很有意思。他没有再追问,低头在合同上签了字,推过来。楚忘接也签下名字,然后站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陈煦。”
陈肃也伸出手,握住楚忘的。
“合作愉快,楚忘。”
楚忘拿起合同,转身离开。他的背脊挺得很直,步子不紧不慢,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陈煦站在办公桌后,听到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关闭,才低头看向自己刚刚与楚忘握过的那只手。
掌心里传来一点刺痛,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极轻极快地扎了一下。他皱了皱眉,将手掌翻过来又翻过去,没有红印,没有伤口,什么都没有。
也许是错觉……他将手插进裤子口袋里。
秦莨飘在窗边绿植后面,把陈煦的表情尽收眼底。楚忘已经走远了,他正要跟上去,余光忽然扫到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立着一道影子。
灰衣服,长头发,半张脸藏在刘海投下的暗影中……是那天雨夜立在路灯顶上的那个“女人”。
她就那么沉默地站着,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石膏像,没有看楚忘离开的方向,也没有看陈煦。目光空茫茫的,像一片落不进任何土壤的灰。
秦莨看了她一眼。
……她到底要做什么?
第28章 母亲
陈煦走出了办公室,走廊的灯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爬在墙上。
“接下来要拿到代理权,你会帮我吧?”
他没有回头。灰衣女人悄无声息站在他身后,走廊里分明没有风,她的发梢却在极轻极缓地飘动着,像浸在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