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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不假思索地接话,“那可不行!你瞎说什么呢!一家人还指着他养老呢。”
她端着盘子往厨房走,声音从那边传来,混着水流声,显得有些模糊,却又清晰地砸在楚忘心上:
“随随便便死了,对得起我们这么辛苦把你拉扯大吗?”
楚忘他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帮父亲把剩下的椅子归位。
夜里,他躺在自己许久未睡的床上,以为回到熟悉的环境能很快入睡,却意外地失眠了。房间的窗帘没有拉严,月光漏进来一小片,在地板上投下冷清的光斑。
他侧过身,望着屋里那个空荡荡的窗台,那里原本该有一盆仙人球的。视线不
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忽然就想起了秦莨。
想起他说等着吃自己的灵魂。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带来多少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母亲那句脱口而出的话,在寂静的夜里反复回响,“随随便便死了,对得起我们这么辛苦把你拉扯大吗?”
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嘴角牵起一丝无奈的弧度,将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却感觉有些冰凉的枕头里。
是啊,死了,对得起家人吗?
如果对得起,那又会什么样……
这个问题的答案,像一条看不见的绳索,温柔却牢固地,将他拴在了这个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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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高峰,地铁一如既往地拥挤,楚忘被迫放弃了买早餐的打算。当他踩着点赶到公司,带着些许空腹的眩晕感坐下,习惯性地拉开抽屉想找点零食垫一垫时,却愣住了。
一杯封口完好的豆浆,和一袋透明塑料袋装着的素包子,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抽屉里。包子的白雾在塑料袋内侧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水珠,豆浆杯壁也透着温热的暖意。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同事们各自忙碌,无人留意他这个角落。他的目光最终落向那扇巨大的玻璃窗,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空无一物。
楚忘沉默地拿出早餐,指尖传来的温度恰到好处。他低下头,慢慢地吃了起来。
下午,主管难得满面春风地宣布,公司成功拿下了一个重要项目,老板特意批了一笔奖金。
办公室里瞬间一片欢呼,气氛热烈。主管趁热打铁,笑着补充:“大家再加把劲,今晚稍微加加班,把前期工作理顺,胜利就在眼前!”
欢呼声微妙地低了下去,化作一片疲惫的应和。
楚忘走出办公楼时,夜色已深。街道冷清,他下意识放慢脚步,视线扫过熟悉的角落和阴影处。今天,没有看到那个穿着冲锋衣的身影。他摸了摸口袋里收到奖金入账的手机,身体虽然累得发沉,心里却难得有了一丝轻快。
第二天午休,楚忘从外面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仙人球。圆滚滚的绿色球体,毛茸茸的刺,种在一个毫无装饰的、褐色陶土小花盆里,带着点笨拙的质朴。
他把它小心地放在电脑显示器旁边,和这个冰冷高效的办公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增添了一抹生趣。
一些更细微的变化开始悄然发生。
他桌边那个总是很快被废纸填满的塑料废纸筐,似乎总在他埋头工作的间隙,被无声地清空。起初他并未在意,直到有一次,他亲眼看着一团废纸在落入筐中后,那筐底似乎微不可见地暗了一下,里面的东西便消失了。
楚忘握着笔的手指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里依旧只有流动的云和静止的建筑。
他习惯喝咖啡提神,但最近胃有些不舒服,心里想着该换点温和的茶包,却总被各种琐事打断,没能记起来。
这天晚上加班,他下意识地拿起桌角那个已经喝空的咖啡罐,拧开盖子,准备扔掉。
动作却停住了。
罐子里没有残留的咖啡粉末,反而被清洗得干干净净,里面装满了细卷的、深绿色的茶叶,散发出干燥清苦的气息。
楚忘握着冰凉的罐身,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茶水间,用热水冲泡了一杯。滚水注入,茶叶舒展,氤氲的热气带着茶香弥漫开来。他端着杯子回到工位,没有像喝咖啡那样小口啜饮,而是仰起头,将微烫的茶水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驱散了深夜的寒意,也仿佛熨帖了某些难以言明的褶皱。
办公室里依旧安静,只有他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窗外的夜色浓重,空无一物。
但什么东西却又仿佛无处不在。
盛夏的蝉黏在玻璃窗外,不知疲倦地嗡鸣,将空气搅得燥热。转眼,大半个月就在这种闷热中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