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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也坐啊。”钱建东笑笑,觉得这孩子倒好像跟以前的性格不太一样了。
“妈,你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们一声,还叫了爸来。”钱闰小声问。
沈文霞嗔怪道:“谁叫他来了?他是自己来的。”
“鱼买多了,给你妈妈送一条。”
——拙劣的借口,送完了还不走,是何居心昭然若揭。
钱建东问:“霞,你这米饭蒸少了点吧?两个儿子,这够吃吗?”
“你少吃点不就好了,本来里面也没你的份……”
沈文霞跟钱建东唇枪舌剑,钱闰眼睛却忽闪忽闪的——钱建东说他们是两个儿子,爸爸这是也承认小飞了?
转头去看,赵逸飞捏着手指,整个人有点懵。
“爸,你什么时候也……”钱闰试探问。
钱建东自然道:“你妈都说是干儿子了,那当然也是我的干儿子。”
沈文霞“哼”了一声,“有你什么事。”
钱闰高兴地揉了揉赵逸飞的肩头,“现在放心了吧。”
——赵逸飞并不知道,就在他手术那天,不仅沈文霞在场,钱建东也从百忙之中赶来了医院一会儿,夫妻两个陪伴着钱闰,一家三口一起守候在手术室门外。
那个时候,钱建东就已经认定了这个儿子,把他当作了一家人。
晚餐齐备,钱建东还开了一瓶红酒,给妻子和自己倒上,又看看两个孩子,安排道:“小飞不能喝酒,钱闰……开了车吧,都喝水好了。”
赵逸飞插言道:“没关系,他能喝,我开车就行。”
“你自己看吧,喝就倒上。”钱建东放下给钱闰的杯子,并不强求。
钱闰用眼神征求赵逸飞的指示,他点了点头,“爸想喝,今天过节,你就陪他喝一点。”
钱建东抿唇赞叹,这个“儿媳妇”可是比他儿子会看眼色得多。
钱闰抬手给赵逸飞添上水,才去给自己倒了一点点红酒,准备就绪,等待父亲宣布开餐。
“沈院长讲话吧,女士优先,领导优先。”
沈文霞抬眼瞥了瞥他,也当仁不让,清清嗓子道:“今天能有你们两个孩子在身边,我特别高兴,就简简单单的,希望我的小飞健健康康,小闰平平安安……钱书记,工作顺利吧。”
钱建东习以为常,反倒对妻子的态度颇为受用,笑着举杯说:“我就不搞区别对待了,祝我们这个家,幸福、长久、团圆。”
钱闰和赵逸飞都随之举杯,满月的清辉下,一家四口的酒杯幸福地碰撞在一起。
惟愿花常好,月长圆,人平安。
八月十五一过,赵逸飞找了个日历上宜动迁的好日子。
朔风野大,黄沙漫卷,老家的祖坟在山上,他走得并不容易。
前些日子他做了个决定,要把苏老师迁葬回老家。
当初一个人匆忙操办葬礼,他实在分身乏术,又舍不得妈妈离自己太远,没有把她送回老家跟爸爸合葬。苏老师对自己的身后事没有安排,他任性地就这么做了。
心底里,他还一直怨恨着爸爸,也怨恨着自己。
站在墓前,父亲和母亲的名字终于合在一处,像小时候妈妈给他念的诗里——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别哭飞,这是好事,不该哭的。”
钱闰揽住他的肩,赵逸飞仰起头,别过脸飞快地蹭干了眼角。
“妈妈,对不起,该早点让您回来。”
其实妈妈那么思念爸爸,他怎么能狠心不让他们回到一起。纵然他再埋怨爸爸,也不该夺去属于妈妈的眷恋。
赵逸飞仔细擦拭着父母的碑面。
钱闰深深鞠了一躬,才细细去看墓碑上年轻男人的照片。
“这么看,你真的也很像爸爸。”他忽然对身边的赵逸飞道。
“脸型是有点像,瘦了、老了就像了。”
山风呼啸,沉默良久,赵逸飞说:“以前我一点都不理解他,为了他的体面,吃那么多亏,受那么多罪,就得到一个好名声。别人嘴里的一句“好”,真的就比什么都重要吗?”
“结果我还是走了他的路,原来做了一点错事,心里这么苦。怪不得他宁愿吃生活的苦,也不愿意吃心里的苦。”
钱闰轻声道:“爸爸是表里如一的人,你也一样。”
会感到痛苦,又何尝不是本心太过善良的缘故。
“你做得很好、很好了,小飞。”
赵逸飞缓缓摇头,“我到今天才知道,我当时想要的那些,未必就是我真正想要的。”
“我想被尊重,我想有成就感,光靠当好人好像不够,可是靠当领导,那种‘尊重’让人也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