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页(1 / 2)
“你不想再看见我了吗?”钱闰问。
赵逸飞没有说话。
“如果你真的不想看见我,我联系之滨,或者你想和谁在一起,想住在哪里,我去安排,”他摇摇头,“但是你不能一个人,得有人照顾你。”
“你干脆把我送进精神病院去。”赵逸飞骤然开口道。
钱闰失声,急得就差从床前跳起来,“飞,我带你去看精神医生是怕你这样闷在心里闷坏了,我从来没觉得你是……”
“我开玩笑的。”
他打断钱闰,静了静说,“我困了。”
屋里沉寂一阵,钱闰才回应说:“好,我陪你。”
抖开一张旧被单,他就那么铺在床边的地上,扔了一床被子上去,躺在了赵逸飞的屋里。他放心不下一个人离开,又知道不能盯着赵逸飞看,干脆想到这么个办法。
赵逸飞的呼吸声逐渐均匀,并不像他以为的会难以成眠。
钱闰自己却辗转反侧,隔一会儿要起来试试他还烧不烧,看看他有没有出冷汗,会不会悄悄又难受起来。
——他又做了件蠢事。
钱闰不停地在想,要怎么弥补回来。
清晨,赵逸飞睁开双眼,风吹着细纱帘在摇晃,透出窗外的蓝天白云,晴空万里,像一幅儿时的油彩画。钱闰真是挑了个好房子。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并不觉得夜色漫长,连钱闰是什么时候不在身边的,也丝毫未发觉。
扶着床沿站起来,他的双腿还是发软,头也微微发晕。昨天那一跪弄得膝盖淤青,他拉开衣柜换了条长睡裤遮住。
走出卧室,钱闰背对门蹲在客厅的地上,面前还铺着一块苔绿色的园艺地垫。
垫子上放着小花铲,还有散落的泥土。
听见身后有响动,他才转回头,一边抬手蹭了蹭额角的汗。
“起来了?”
钱闰撑着膝盖站起来,轻咬下唇,面上闪过一瞬间的吃痛。
转身过来,赵逸飞才看清他手中拿着东西。
是一个小巧的白瓷盆,和昨晚摔碎那个很像。瓷盆里的植物生机盎然,绿叶依然繁茂。
“对不起小飞,我把它重新给你种好了。”
钱闰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那个小盆,放在茶几最中央、最安全的地方。
“你从哪来的花盆和土?”赵逸飞问。
“我去花鸟市场买的。”钱闰回答。
天刚破晓时他就起来了,赵逸飞的体温降低,他才放心到外面去。打车到附近不远的花鸟市场,他一家家店走,比较好久才挑到和小飞那个差不多的花盆,只是尺寸上稍小了一点。
他还买了种养花草所需的大部分东西,回到家就开始鼓捣,幸好那棵生菜离土未久,还来得及恢复如初。
“你看好不好?”钱闰紧张着,“就是我手笨,种得好像有点歪了……”
“其实不用。”
钱闰再次向他道歉:“我昨天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没关系,就是一棵生菜,炒炒吃了吧。”赵逸飞忽然道。
“什么?”
钱闰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你会做吗?还是我来吧。”他眼都不眨,伸手去摘那棵生菜的叶子。
一瞬间钱闰竟觉得真是他自己在被剥皮抽筋一样浑身剧痛。
“别,别!”
钱闰伸出手阻止他,仓惶摇头道:“别这样小飞,我知道这个对你很重要,它是、它是苏老师留下来的……”
“当然不是,都死过很多棵了。”赵逸飞摇摇头,面色平淡。
钱闰的手失控地抖了一抖。
“谁这么告诉你的,之滨吗?其实浇水多了会死,浇水少了也会死,晒太阳久了会死,一直不见天日也会死,就算养得很好,一年多它也会死。”
“所以没关系,真的没关系,留着它又能活多久呢?”
赵逸飞说的是实话,他在种植方面实在没有继承母亲的多少天赋,那些花他怎么也养不活,就仅仅能种得活几棵生菜。
他不像爸爸那样善良,也不如妈妈那样能干,苏老师留下的鲜花芳草一个个凋谢了,他也失去了从小到大生活的家。
抬头看看钱闰,赵逸飞笑着说:“你又不会种菜,我去陪它就好了。”
钱闰的瞳孔骤然紧缩:“小飞,你别……”
“我也活不了多久的。”赵逸飞的手落在那棵生菜顶上,轻柔抚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