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页(1 / 2)
需要他的时候,他永远都置身事外,好像逸飞经受的那些痛苦因为无知所以都与他无关,让人找不到理由苛责。
可身为爱人,无知本身就是最大的罪过。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申之滨咬牙切齿,一点点松开手指,失去外力的钱闰接连向后踉跄了两步,艰难稳住了身形。
“如果你照顾不了他,我就把他接走,到私立医院、到国外,花多少钱找多少人我都会想办法给他治病!逸飞他不能死,他还这么年轻……”
钱闰低下头,“我去问问沈院长。”
“你早干什么去了?那是你妈妈啊。”
申之滨全然不了解钱闰和沈文霞尴尬的母子关系,不明白为什么沈文霞都一早知道,钱闰却会一无所知。
“我问过,应该是小飞不让她告诉我。”钱闰喉结滚动,双目失神,没有急于为自己分辩。
申之滨闻言愣怔一下,才渐渐冷静下来。
会客厅里一片死寂,窗外的大风把纱帘扬得很高,又重重抛落。
“他不肯说,那他就是不想治了。”钱闰沉默思索,轻声呢喃。
过往的种种线索在他脑中飞速串联起来,一直以来小飞的安静、听话、无欲无求,难道都是因为他已经了无生意,抱定求死的念头?
他不愿再想下去了,可残酷的现实又逼着他不得不想下去、想清楚——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小飞给自己找了这么绝望的一条出路。
“我出去一趟,”钱闰架起拐杖,缓慢地朝门外移动,经过申之滨身旁又道,“如果他醒了,先别告诉他我知道了。”
申之滨仰头深吸了一口气,吩咐助理收好报告,带着那个显得有些滑稽的收纳箱向赵逸飞的病房走去。
——如果真的是绝症,开不开口,对他来说还何足轻重呢。
钱闰来到了沈文霞的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对面,摘下口罩说:“我今天看到了,小飞的检查结果。”
他不问母亲为什么不告诉他,也不问现在该怎么办,说完只是一言不发地望着墙缝,脸色比死灰还难看。
“你看到了就好好劝劝他,现在手术,还是最好的选择。”
“我怎么劝,我是他的谁?我算什么东西?”钱闰冷笑着抬起头问,“六月份就查出来了,快两个月,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是不是只有给他开追悼会的时候,我这个谁也不是的人才能往前站站?”
他这是在怪罪谁?沈文霞下意识皱起眉想要反问。
可她又把所有的话咽下了——儿子的痛苦已然写在了脸上,除了医者,她终究也是个做母亲的人。
“能不能给他强行做手术?”钱闰攥着拳问。
“没有他本人的签字同意,这件事根本不可能。”
“什么都不做……那他会怎么样?”
沈文霞叹了声气,“早期胃癌如果放任不管,多数会进展得很快,到危及生命可能还有一段时间,但他一定会越来越痛苦。”
“已经有呕血症状了,胃痛、呕吐、厌食,都只会更加频繁。”
钱闰木然点头,红着眼眶问:“我还有多少时间劝他?”
“最多半年,半年之内是手术最后的机会,”沈文霞补充道,“当然越早越好,也要看他的病情进展。”
——半年。
如果他做不到呢?最坏的情况又是什么。
钱闰不敢再问了。
一眨眼,两行清泪就从他眼中滚滚而下。
钱闰低着头,脊背轻颤,水珠在衣角上晕开一片斑斑点点。
沈文霞走过来,伸手抚上比记忆中长大许多的肩。
一声压抑的哭号从他唇边断断续续地淌出。
捂着脸,却捂不住恣意奔流的泪水,钱闰哭得弯下腰,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是不停地问:“为什么呀,为什么……”
为什么要如此伤害他的小飞,为什么要一再折磨深受苦难的人。
错得最多的是他,就都来惩罚他好了,天可怜见,不要夺走他的小飞。
沈文霞蹲下身,双手环抱着儿子。钱闰抓住母亲的衣角,久违地、像儿时一样躲进她温暖的胸膛。
她又如何不痛呢?曾经她没有救回赵逸飞的妈妈,今天她也一样难以把赵逸飞从那条路上带回来。
儿子已经承受了太多,有权在自己怀里尽情的悲伤。
“小闰,听妈妈说,”等到钱闰的泪干了,沈文霞才轻轻抚摸他的脸,“你要振作起来,知道不知道?”
“将来你自己站都站不稳,等他做完手术能扶着他往前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