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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强迫自己不去想罢了。
双腿打颤,电击样的疼痛从左膝传来,钱闰终于维持不了苦苦支撑的平衡,身体向边上一歪,被母亲的手接住,扶着他坐在了轮椅当中。
沈文霞竟然还没走。
钱闰垂着头喘了喘,熬过这一阵磨人的刺痛。
“妈,”按着自己的膝盖,钱闰忽然开口,“他得的真的是普通胃病吗?”
“会不会我将来还要站在这儿,这么看着他。”
重症监护室门前是难得的清净,他问出那句话时,落针可闻。
沈文霞没有回答,钱闰抬头看了母亲一眼,落寞地笑了笑。
“我回病房,您忙吧,沈院。”
钱闰缓慢地摇动轮椅,沈文霞也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离去。
一天一夜后,不知是不是钱闰的许愿奏效,赵逸飞终究平安顺利地熬过了让他度日如年的72小时,转入了未知长短的恢复期。
度过最危险的阶段,医生说他有了一定的意识,叫他的名字时会有反应,偶尔也睁开过眼。
钱闰可以出院了,但此时让他恢复自由,也与住在医院并无分别。
他每天早上都会守在窗外看看赵逸飞,中午和晚上再详细问一次他的情况,其余时间就坐在病房外,跟每一个心力交瘁的家属一样——只不过缠着头又裹着腿的模样看上去要可怜得多。
七月已到了下旬,两天后,日历跳出一条自动提醒。
——今日大暑。
溽热的盛夏时节要到来了,晃了一眼,他又划回来仔细看看日期。
的确是,7月22日,小飞的生日。
时间不言不语,竟流逝得这么快,钱闰用拇指抚了抚屏幕上的数字,霎时模糊了眼前的色彩。
这大概是他过得最糟糕的一个生日了吧。
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病骨支离,人事不省,任凭钱闰怎么呼唤和祈求,都不肯睁开眼冲着他再笑一笑。
从前小飞是最注重仪式感的人,苏老师每年都给他亲手做蛋糕,煮长寿面,他说这是代表着好好长大的一天。
恋爱之后,钱闰更知道他有多别扭和可爱,一到生日前不久,他就会悄然兴奋起来,总想猜出钱闰要给他准备什么礼物,偏偏又不肯真的提前知道,一定要生日当天拆开,说要保留神秘感才叫惊喜。钱闰总是故意逗弄他,拿礼物吊他的胃口,让他猜来猜去,假装要告诉他的时候,再看他捂着耳朵气哼哼跑开的样子。
这五年有没有人在他身边给他庆祝生日?
他还会像从前一样虔诚地在蜡烛前许愿吗?
水滴溅落在屏幕上,扭曲那个数字的边缘,钱闰暗灭手机,将整张脸埋在双手之间。
快下班的时间,钱闰打给了宋书阳,请他去一趟自己家里,帮忙送了件东西过来。
宋书阳是跟武岩丰结伴来的,东西交到了他手里,武岩丰提议想要去看看赵逸飞。
医生同意了,钱闰点头平静道:“替我多看看吧。”
宋书阳留在外面,陪钱闰坐着,问他身上的伤怎么样了,医院这边需不需要有人来帮忙。
钱闰摇头说:“不用人,进也进不去,有个家属在外面候着就行。”
“可你也该休息休息了,这么熬着……”宋书阳语带担忧。
“我不行,”他一口否决,“我得守着。”
“情况还是不稳定?”
“嗯,”钱闰点点头,比划了一下,“病危通知书我都签过四张了。”
宋书阳一阵心惊,怎么不久前看着还好好的人,竟会一夕之间病得这么重。
“你也去看看吧,说说话,他喜欢热闹。”钱闰转过脸,双眼像一对失了神的木珠。
“今天还是他生日呢,书阳。”
饶是宋书阳心这么硬的人,都让他讲得鼻子一酸。
“逸飞这么年轻,一定能好,你得扛住。”宋书阳拍拍他几天之内迅速消瘦下去的肩膀。
钱闰勾了勾唇角,“当然。”
宋书阳和武岩丰离开后,他才打开了宋书阳从家中为他拿来的纸袋。
袋子里放着包装精致的一个方盒,是他亲手裹上的包装纸,系上的淡蓝色丝带,如今,他又不得不亲手拆开。
打开最里面的盒子,装着那只被赵逸飞物归原主的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