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页(1 / 2)
钱闰想那个决定大抵是对的,只是不知他现在才做是不是太晚。
打完电话回来,赵逸飞还侧身躺着,这一觉睡得安稳多了,乖巧安静,不声不响。他的睡相一直很好,钱闰不敢想他前半夜是经受了什么,才把自己折腾成那副样子。
拿了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转手放在床头柜上,他干脆盯着床上的人发呆。
睡着睡着,他忽然开口说话了。
钱闰凑过去,听见一声很小的呢喃:“粽子……”
钱闰忍不住抬抬嘴角,觉得可爱又心酸,他还跟以前一样会说梦话,念叨着自己爱吃的东西。
赵逸飞的眼皮掀开了一条缝,似醒非醒,看见钱闰,迷迷糊糊道:“想吃江米粽子。”
钱闰趴过去,轻声回他:“粽子不好消化,你现在吃不了,等好了我再给你买。”
“嗯。”
赵逸飞的嘴角向下弯了弯,很听话地没有再强求。
闭上眼,他才断断续续地小声说:“那个药打得嘴里太苦了,我好想吃点甜的……”
话说完,他再次睡得昏沉了。
钱闰咬住舌尖,一时心痛得无以复加。
他病得这么晕晕乎乎,只是想吃一口甜食。回到他身边这么久,他才提了这一个小小的要求,如果他都不能满足,那他那种“为他好”也实在太残忍了些。
给他在手机上留言,钱闰出门去了一趟楼下的市场。
卖江米粽子的要找,有时会在有时不在,他偏偏运气不好,只能驱车又跑到几公里外的一家门店里。
前后二十多分钟,回来的时候,赵逸飞像是刚醒,双手撑着床板,坐在床上,静静地与他四目相对。
“醒了?我去买了点吃的,”钱闰指指手机,“给你发了消息。”
赵逸飞看了一眼窗帘露出的缝儿,“都中午了……”
“请了一天假,医生也说你今天得休息。”
钱闰的手背在身后,看他已经醒了,难掩心思,说了声“等着”,兴高采烈地去厨房准备了。
拆开包装,取出竹签,把还冒着热气的粽子放进瓷盘,他又怕人忍不住贪嘴,想了想还是用筷子只分出一丁点大的一块,单独放上来。
自己夹了一小点糯米尝了一口,还是过去的味道,甜得发腻。
钱闰记得赵逸飞从前最爱吃这个。
“飞,我给你买回来了。”他像献宝似的把那块小小的粽子捧到爱人跟前。
可是盘子刚一端过来,赵逸飞的脸色就微微变了。
“江米粽子,你说想吃甜的。”
双眼很快从他手上移开,喉结上下滚动一番,赵逸飞整个身体向前一倾,慌忙捂住了嘴,从床上翻身下来跑进了卫生间。
钱闰跟过来时,他趴在水池边吐得昏天黑地。
“怎么了这是?”
钱闰的拍打没能缓解胃中的翻腾半分。
吐出来的东西是灼热酸苦的,可心中泛起的却是粽子那种清甜甘香的滋味。
他还配吃这个吗?
“不配、你不配……”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反复盘旋,他这双漆黑的手,他这个污浊的人,怎么配触碰和过去一样的甜蜜。
他做过错事,有过肮脏的念头——他根本就不配享受任何安逸的生活,也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倾心对待。
钱闰更不该对他好,所有的好都会像这块粽子一样,从甜蜜变得寡淡无味,再到让他望而生畏的一天。
吐过之后,他彻底站不住地滑到了地上,浑身发着抖,瑟缩成小小一团。
钱闰在背后抱着他,却无法让怀中的人停下颤栗。
“我想回去躺一会儿。”垂着头,赵逸飞终于开口说话了。
钱闰架起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扶着人慢慢走回床边。
赵逸飞侧身背对着他躺下,没再发出一点声息,一直到晚上,他都没再下过床,除了一碗山药汁,也没吃下去任何东西。
钱闰给高主任打了半个多小时的电话,问他这样吃不下东西该怎么办,是不是把人送过去强制住院,打营养液。
高主任的沉默让他心里莫名空了一拍。
“胃口不好,进食后呕逆是正常的……”
“可是他根本还没吃,就只是看了一眼都会吐。”
“小闰,靠什么外力,也是治标不治本,我建议你先关注他的心理层面。”高主任意味深长,话中似有不忍,“当然,如果急性发作得很厉害,你还是可以先带他过来。”
入夜,他又一次发起了烧。
烧得并不高,却已经意识混乱,说起了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