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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逸飞顺从地坐在沙发一边,姿态却并不轻松,手指紧紧抓着身前的衣料,脊背绷得格外僵硬。
“小飞,你不该这样。”叹声气,她开口道。
赵逸飞就像只受惊的兔子,脸色顷刻间雪白了。
“阿姨,我们没做过什么!我们现在就是普通朋友,钱闰接我过来也是因为我的身体,我们都是分开房间睡的,”他把头埋得很低很低,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我知道我住在这儿不合适……”
沈文霞微微张大了嘴,意识到他会错了意,赶忙摆手解释道:“不不不,阿姨、阿姨不是说这个。”
两人都似有些尴尬地沉默下来,沈文霞的脸更渐渐烧红了。
别过头清清嗓子,她才又问:“我让钱闰接你去医院,为什么不去呢?”
“我之所以还瞒着钱闰,是以为你会马上来手术,可你不能这样一直拖下去,”沈文霞握起了他的手,“你是答应了我的。”
赵逸飞抬了下眼,又低垂下去,不忍注视这个女人真切的目光。
“对不起阿姨,”他的心一横,“谢谢你,但我不想手术。”
屋子里霎时一片寂静,沈文霞愣了愣,问:“那你是想保守治疗?”
轮到赵逸飞大气不敢出地愣怔起来——他倒完全没想过,沈文霞还能给他提供一种更好的隐瞒思路。
略一思索,他用力地点头道:“对,我想先吃一段时间药看看。”
“可是t1a型的胃癌最好的治疗手段就是手术。”沈文霞抱臂靠坐在沙发上,已经完全进入了专业层面的思考。
“我还是觉得手术更合适,这个手术的风险并不高,按现在的医保政策和你能享受的医疗条件,费用根本算不上什么负担……”
“不是,不是因为这个。”赵逸飞摇了摇头。
“我怕,阿姨,”他神色凛然,“我妈她也是手术后走的,我想再考虑考虑。”
目光一黯,沈文霞大概是相信了。
算不上假话,却不是全部。赵逸飞暗想,或许他这辈子都没有第二个脑子转得这么快的时候了。
沈文霞说:“这个分型,保守治疗也不是不可行,现在倒是有一些进口的靶向药。但你一定要考虑好,从临床的角度我还是建议首选手术。”
“我考虑好了。”赵逸飞淡然一笑。
沈文霞点点头陷入一阵沉默,再次缓缓地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她忽然问道:“在这里住得还好吗?”
赵逸飞的冷汗又爬上了脊梁。
“挺好的,钱闰是个好人。”
他那些在酒宴上当着钱建东的面还能滔滔不绝的恭维话此刻一句也想不出,竟只能抛出一句干巴巴的“好人。”
“就只因为他是个好人?”沈文霞平静地问,“你对他是什么感觉?”
赵逸飞合着双唇,无法开口。
沈文霞还没放开他的手,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潮湿,看着他说:“这么大的事,你该告诉自己的身边人,尤其是要和你共度一生的人。”
共度一生。
多美丽又遥远的词汇。
赵逸飞摇头道:“我们……大概不会。”
“小飞,钱闰对你很用感情,他跟我和他爸爸都说明白了,你们的事……我们都尊重你们自己的选择。”
沈文霞的话让他越发觉得胸口到腹腔连成一片的闷痛——他哪里还有什么选择,过去没有,如今更没有。
“他值得更好的一个家,我给不了他。”他向下用力吞咽,试图压住这满腔的苦水。
“钱闰愿意让我住在这儿,我特别谢谢他,您就当我们是合租的室友,他是房东我是房客。总有一天我会走的,这是他的家。”
“至于我的身体,”他望向沈文霞说,“那是我自己的事,何必让他增添烦恼呢?”
沈文霞没有说话,空气就这样凝滞了几分钟之久。
赵逸飞起身想再给她添点茶,她才在背后忽然开口:“我跟钱闰他爸爸,离婚很早。”
“曾经我们也因为误会伤害过彼此,我不说,他也不说,就这么分开了半辈子。其实回过头,有什么是不能原谅的?早说开了,才知道谁一个人过这半辈子都不容易,心里总还念着。不过是当时太年轻了。”
赵逸飞坐回她身边,她轻声道:“这些话我连钱闰都没有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