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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儿子说,”他一字一字复述,“没他赵逸飞他就不活了。”
“胡说,”沈文霞眼中也闪过一瞬惧色,强自摇头道,“一个小孩谈恋爱,你也信他说的话。”
“他说什么我敢不信吗?跟你一模一个样。”
沈文霞说出口的话,从来没有不当真的——当年说要跟他在一起就敢背着行李离家出走,只身到大西北找他。说要分开的时候也干净利落,上了去德国的飞机就狠心一次都不回头。
因而钱建东也毫不怀疑,儿子说没了赵逸飞他就活不了,是真能做出让人后怕的傻事来。
“就算是吧,”沈文霞目光黯了黯,抱臂往沙发上一靠,转而问,“那你打算怎么办?不赶紧把人保出来,真等着出事吗?”
“保?你说得轻巧,不是你公私分明的时候了?”钱建东对妻子的态度极为意外,这件事她倒跟钱闰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沈文霞眨眨眼,“钱闰不说是诬告吗?”
“你儿子是色令智昏,头脑早就不清醒了!”钱建东拔高了音量。
沈文霞沉默一阵,瞧着窗外的雨帘失神。
许久她才低声道:“可纪委那种审查有多熬人,吃不好睡不好,在里面拖几天就会出大问题。他现在是最适合手术的时候,一直耽误下去就麻烦了。”
钱建东面上一样有心疼之色,想了想出主意说:“既然有诊断,争取个责令候查,出来先把手术做了,这个还好办。”
“那不就都知道了?”沈文霞惦记着赵逸飞的颜面,“而且手术完了迟早要回去过这一关,他身子那么弱,来来回回地折腾,更不好了。”
“那你要怎么样?”钱建东无奈,“非要让我临退休前弄个晚节不保?”
沈文霞眉毛横起来,“我没让你怎么样,你委屈什么?你表个态度催催他们,有问题就什么都不说了,该怎么办怎么办,没有原则性问题自然能早一点把人放出来。”
钱建东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问,“你跟这小赵什么时候认识的?我倒没见你心疼谁心疼成这样过。”
“小飞他妈妈临走前把他托付给我,我说了,要把他当我儿子看。”
“你跟你儿子有多熟吗?”钱建东冷声讥诮。
“那我也是一视同仁了!你说什么风凉话?”沈文霞听不得这句,抬手拍了玻璃茶几一掌,震得桌面上那套青瓷茶杯叮当乱响。
两人话不投机,惹得彼此都是怒气盈怀,转过身谁也不搭理谁。
“我今天不该来。”静了一会儿,沈文霞扶着膝盖起身,理了理衣角,转头朝着大门走去。
“小霞。”
钱建东伸手去拉她的手臂,她轻轻一晃就挣开,径自走到了门口,从提包里掏出几个袋子。
一个不透明的文件袋,几个分装好的小塑料袋。
“这是小飞的病历,没有癌症诊断的部分,钱闰想去看他,这些都够了。”
“这些是药,原装的,我知道里面要检查,按类别都分好了,提醒他们别弄乱了,”沈文霞抬眼看看他,“这个说一句,不耽误你的晚节吧?”
钱建东拦她,“你先别走。”
“我不走干什么?听你拿儿子打我的脸吗?”
不知是怎么触动愁肠,沈文霞的眼眶竟微微泛起了红,紧抿双唇胸膛起伏,强忍着不让那一点水光落下。
数十年间,钱建东不曾见她这样。
“你这又是怎么了?我哪一句说得不好,给你赔礼道歉。”
“儿子的事怨我,怨我当年……”
钱建东从角柜上扯了两张纸,手忙脚乱地递给她。
沈文霞接过沾了沾眼角,免得擦花了今晚还要应酬的妆面。
“还早,你喝口水再走,天不好让司机送你。”
钱建东揽揽妻子的肩膀,轻轻扶着她的腰坐回到客厅里。
阿姨从厨房探出头看了看,昏黄的灯光下,钱建东紧贴沈文霞坐着,两个人倒还算心平气和。
——到底是上了年纪,脾气收敛,人也比年轻时都成熟稳重起来。
钱建东给她续上淡红色的花茶,缓缓开口道:“小霞,我支持他们,是因为我真心觉得他们有感情,这种东西拦不住,做家长的也管不了。”
“可把人原封不动的保出来这件事,实在没那么简单。”他说着深深地叹息一声。
“光是我亲眼见着的,他跟林卫军接触过密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九一六’那个案子我也多少知道,那‘受贿’两个字,我看未必是空穴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