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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我帮他什么?”钱建东问。
钱闰的眼中含起波光,嗫嚅着说:“爸,他身体不好,这件事能不能让他们审理得快一点?他还有过抑郁症,真的留置,我怕他会受不了。”
钱建东的表情终于也有了些动容,似是回想起了那个身形消瘦、总是温和谦卑的孩子。
“真的有身体原因,你说的这些可以走程序。”
钱闰一口气又道:“还有魏局那儿,她是你的学生,能不能也打个招呼,别给他太重的处分……”
“你说什么呢?”钱建东的脸色霎时大变。
钱闰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越过了分寸,骤然收了声,颓唐地垂下脑袋。
“对不起爸,我不是要让你给他开后门搞变通,我就是希望你相信他,保护一下他,”钱闰平复心绪,抬眼凝望着父亲,“我信他,我用我的一切来给他担保。”
风雨卷积着飞沙走石噼啪乱响,也如父子二人的心境各自在漩涡中翻转。
钱建东“呵”了一声,仰头背靠在沙发上,重重地深呼吸了许多次。
“这个小赵,他给你到底灌过什么迷魂汤?”
他直起腰来,双手撑在大腿上,弓着背注视着钱闰问。
“你怎么能变成这样?”
钱建东的语气丝毫不像一个父亲,一个长辈,钱闰不知道他在透过自己看着谁,又是出于什么发问。
无言地张了张口,他没发出声音。
钱闰静静地想,如果说变,他的确也变了。
曾经固守的原则,以为只有不折不扣才叫原则的原则,今天在所爱之人面前也不过不堪一击。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非黑即白,固执到底恰似一种虚伪,虚伪地把需要平衡的人性和情感拒之门外,只为维护自己光鲜的清白之身。
所以在原则和爱人之间选择了赵逸飞的时候,他才会那么恐慌地想要逃跑。心替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他竟不敢面对。
因为这虚伪,他已经错失了许多。
今时今日,他要保护想保护的人,为什么就不能屈下高贵的膝盖,向现实俯首。
“谁的一辈子也不可能不变,我变也是心甘情愿。”
钱闰笑了笑,“反正没有他,你儿子也就活不了了。”
钱建东声音微颤:“你再说一遍?”
“你总觉得我像我妈,我也一直觉得是,我跟她一样清高,自傲,冷漠,只爱自己。但我不如她,不如她清醒,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怎么做。”
“我妈说,爱情不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
“可小飞他是绝无仅有的,我这辈子遇见他是绝无仅有的,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更不会有以后的我。”
“爸,我爱他,这辈子就只爱他。”
钱闰的话在寂静的房间里回旋。
窗外的雨丝连绵不绝,风雷呼啸不止,像千万只眼睛在同时哭泣,千万只喉咙在同声嘶喊。
第54章 他不好
钱闰一早来到单位,每天送完女儿上学都第一个出现在办公室的谭骅竟然不在。
翻来覆去又一夜没睡着,他泡了杯浓茶,等开水凉下去就等得没耐心,趴在桌上用发昏的额头枕着手臂。
脑子里一直想着赵逸飞的事,那么须臾片刻的时间,他好像就发了梦。想他这些天不知怎么过的,睡得着吗,留置中心的饭菜怎么样,他能不能吃好,他的药都没带吧……想着想着,浑身沉得发晕,一颗心直往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坠去。
“闰哥?”
谭骅走进来就看见桌上佝偻着的人影,心里一惊,怕他也有什么不舒服。
钱闰闻声抬起头,面容果然憔悴,“去哪了谭儿?”
“开会,”谭骅的回答犹豫了一下,又问,“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没事,睡得少了。”钱闰摆摆手。
“你也注意身体,”谭骅看起来心事重重,伸手搭了搭他的肩膀,“有事找我?”
钱闰转过身面对着他,搓把脸打起精神道:“是这样,我昨天问了纪委的朋友,小飞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可以申请做医疗评估,争取就医或者解除留置。但是他现在没有家属,我想了想如果打申请,还得以咱们队里的名义,办公室出一个材料,我去请魏局签了。你看……”
这原本该是一桩好事,谭骅嘴唇一抖,表情却越发难看和不忍起来。
“怎么,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吗?”钱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