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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怎么会频繁地打给小飞?
他联想起自己最后一次见母亲时说的那番话,赵逸飞正是不在场的另一个主角。
沈文霞当时的态度堪称坚决,也许会是因为这件事……可转念想想,沈文霞不像是会这么做事的性格,尽管他对自己的母亲也根本算不上了解。
走出赵逸飞的办公室,他又多了一重心事,神思不定中,抬头撞见了窗边的宋书阳。
“怎么?你是专挑我擦了鞋的日子来踩?”宋书阳不冷不热道。
“离你半只脚远呢。”钱闰没心情跟他插科打诨,双手一抓窗沿,弓起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找逸飞吗?我看见他去魏局办公室了。”
钱闰闻言才侧过头看他。
“拿着个牛皮纸袋,这几天好像写了点什么东西。”
钱闰紧抿双唇——赵逸飞写的还能是什么,恐怕就是自省和检举的材料。
可就算这时候再交上去,也难免让人说是急着划清界限,洗脱罪责。
“我过去看看。”
钱闰二话不说,直起身子朝楼上去。
宋书阳双手插兜,看着他几日不见萧索了些许的背影,又朝着依然阴云密布的窗外叹了口气。
五楼的局长办公室门前倒不寂寞,等待找领导签字的人站了三四个。
门关着,他猜是赵逸飞在里面。
钱闰靠着墙站在走廊另一边,无声地注视那扇厚重的门板。
“钱支队。”
突然的一声招呼,满面堆笑的李卓朝着他贴过来。
钱闰平素跟他没什么交情,李卓也好像不是那种见谁都一张热脸的熟络人。
无心多话,钱闰向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最近忙吧?听说出差了?”
“嗯。”
“难怪一直没见,你这个岗位可是局里的核心。我也是,最近忙不完的事……”
“还好,”钱闰自上而下打量他一眼,“忙是好事,前途无量。”
“嗐,前途什么呀,我这就是一个二线兵,不该忙的瞎忙。”
不知道他忽左忽右的都是什么意思,钱闰客气道:“法制的工作量也不小,辛苦。”
“辛苦也是白辛苦,一个副科。”李卓摇头,“你也是啊?在这副职都五六年了。”
钱闰跟同事相处大概还算随和,不交心但也不交恶。李卓东一句西一句倒像跟他十分相熟,要在这当口互诉衷肠起来。
此人的口气让他并不舒服,钱闰故作思索,“副科……那是十几年前了吧,我还在交警支队呢。”
——李卓说得两人很同病相怜似的,可钱闰的副职是副处,怎么也跟这位来碰瓷的“支队办公室副主任”碰不到一起去。
李卓颇有些尴尬地清了下嗓子,“是,时光飞逝嘛。”
钱闰回过视线不打算再理会他,对方却显然意犹未尽。
“这都是有些人带坏了风气,”李卓连连啧声,“咱们单位,真正有才的人,其实是埋没了。”
“是金子总能发光,不急在一时。”钱闰随口道。
“是,是,”李卓油滑地连连颔首,“往后就不一样了,看吧,有些位置那就该变变了。尤其是你们刑侦,不该上来的下去,钱支你肯定能平步青云。你有领导能力又有条件,绝对不一样。”
云里雾里虚情假意,钱闰别过头,连假笑都没了什么笑的意愿。
好在此时,魏朝晖办公室的门打开了,果不其然是赵逸飞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差得厉害,就这两天不见,好像根本没睡过觉似的,眼窝深陷,灰白枯槁。
钱闰眉心一紧,朝着他迎上去。
走廊上,原本还高高低低,氛围轻松的交谈絮语突然都止住了,周围一片安静,空气如同凝滞。
钱闰没注意到这种变化,到他一步之遥的距离刚想要开口时,几个身着制服的人已经站定在赵逸飞面前。
钱闰僵在原地,声音哑于腹中。
“赵逸飞同志吗?请跟我们走一趟,现在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接受调查。”纪委的工作人员打开证件,亮明之后又“啪”一声合上。
死寂的走廊上只有这点沉闷的动静,寥寥数语足以惊起在场每个人身上的寒意。
赵逸飞平静地点了点头。
这一天还是从脑海中转入现实——即使早已将最惧怕的情形设想过千次万次,他的大脑还是有一瞬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