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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母亲都知道,那些钱是小飞跟申家借来的。
“病房也是申家提出要换的?”钱闰问。
“是啊,他们家那个二儿子,是苏老师的学生。”
——换病房。
钱闰还清楚地记得,他最初发现的“赵逸飞疑似受贿”的端倪,就是苏老师突然转入了设施完善条件优越的单人病房。
那时他们已经在冷战,赵逸飞开始频频出现在林卫军的酒局上,他们爆发了少有的巨大争吵,赵逸飞也正式搬出了钱闰的家。但定时去看望因为“肝炎”住在医院的苏老师这个习惯并没有停止,苏老师坦率地告诉了她视若亲子的钱闰,病房是她的一个学生家里安排的,学生是大富之家,一次资助了很多人,她不好拒绝。
警察的职业敏感让钱闰多问了几句。
当听到那个学生姓申,而且赵逸飞几个月前就清楚地知晓这一切时,钱闰霎时心头震荡,如坠冰窟。
——赵逸飞认识申之滨,申之滨是他母亲的学生!他明明应该早早上报和依规回避的这些情况,他竟都隐瞒了下来。
申之滨的案子被改判,连他的蓄意撞人也因为高额赔偿后取得谅解被免于收监,他第一时间就被家里的车队风风光光接回了申宅。
赵逸飞在这个案子上态度之坚决,处处跟他反着来,原本就让钱闰想不通,现在一切都解释得明白了——他竟然瞒了自己这么天大一桩事。
钱闰随即去找到了赵逸飞质问,可赵逸飞是怎么回答的?
他什么都没有反驳,而是冷笑着、定定地看着钱闰问:“我是知道他给我妈换了病房,他还给了我一张卡,里面有八十万,现在你也知道了,你想怎么办?”
钱闰也有过怀疑,反复问了他许多遍。但赵逸飞坚定地重复是他主动收下的八十万,问钱闰要怎么办。
“你疯了赵逸飞?你这样是犯罪!”钱闰说了很多,软的硬的话都有,想要带他去自首。
可赵逸飞不为所动,只是带着失望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他起身愤而离去。
——原来,那只是他的试探。
在清楚地知道这八十万的由来后,回想这一切,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是小飞,小飞骗他。
钱闰至此才恍然大悟——他笃定赵逸飞说的是真话,不是不信任,而是因为他太了解他。赵逸飞穷尽一切的表演,完完全全是在赌气,就是要让他相信他收下了那八十万,看他会作何选择,看他钱闰,是不是也有为了私心,抛弃原则的一天。
为什么,小飞会这么傻。
也许是在问及肝源时自己的断然拒绝激怒了他?也许是在申之滨的问题上争执不休点燃了他,又或者是几次三番看到他酒气醺醺的深夜回家、对他的质问惹恼了他。
小飞他是要证明,你钱闰的原则并不是铁板一块,选择爱,选择我,还不是要放弃你自己的原则。
他的确赌对了,只是这代价,是钱闰把爱和原则都抛下了。
也许从一开始,环环相扣,步步紧逼,走到这条彼此分隔的路上,一切都是注定的命运。
“所以你和我爸才去申家……感谢他们。”钱闰吸吸鼻子,声音从颤抖的唇缝中挤出来。
——沈文霞从不参加私人的酒会宴请,更何况钱建东的身份敏感,她还专门邀来前夫一起出席,足见对申家这笔钱的重视。
“我当然要感谢他们,一次就给我们医院捐了那么一大笔基金,能帮的不止苏老师一个人。”沈文霞有意加重了最后一句话,似乎是要表明自己的罕见举动并不是特意为了某种私情。
“我听你爸爸说,你和小飞关系不错,我知道你希望我帮她,”沈文霞微不可察地叹了声气,“可我手底下有那么多病人,难道我能个个都帮吗?我有什么能力,越过规矩、越过其他人去帮她?这里是医院,每天都有受苦的人,治病,就是我们当医生能做到最多的。”
她难得讲了这么一长串与专业无关的话,钱闰点了点头没有作声。
钱闰当然知道,无论沈文霞是否特别关照过苏老师和赵逸飞,他都根本没有资格来迁怒母亲。在苏老师的事上,沈文霞有没有帮忙和他有没有问,本来就毫不相关。
他亏欠赵逸飞的,是他的付出,不是沈文霞的。
“妈。”钱闰擦去了眼尾的一点潮湿,郑重地凝视着母亲。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我跟小飞不只是同事,我们交往过,是和男女关系一样的那种关系。”
一口气说下去,他的内心比想象中平静。
“什么?”
沈文霞猛地抬了下头,花镜从鼻梁上滑落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