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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找,只有那一个。”
申之滨还想开口问些什么,但赵逸飞显然是累了,这几个字几乎耗光了他的全部精神,最后又微弱地道了声谢,“麻烦你了。”
“我马上安排。”申之滨目光一黯,很快起身,拿着手机去了外面。
望了望他的背影,赵逸飞又回头合上了眼。
很沉,很累,眼皮被灌了铅一样往下坠。他说不清这种疲倦从何而来,依稀像是回到了几年前。
那时候,每天也这样混沌,疲倦,看什么听什么都像隔了一层蒙蒙的雾,喜怒哀乐透不进来,他也走不出去。每天都会想起相同的人和事,想起被重复播放了一遍又一遍的指责,想起不堪的自己,想起遥远的母亲。
也许,兜兜转转,他又走回去了。
也许他一直都在同一座独木桥上,一直都进退无路,举步维艰。
意识没再给他深究的机会,转瞬又模糊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申之滨依然坐在他床前,手边已经多了一个精致的牛皮方盒。
——他的确睡得很浅,前后不到四十分钟就醒了过来。
“是它吗?”申之滨小心地将盒子放在赵逸飞掌中。
看了一眼包装盒,他便点了点头。
申之滨吩咐护工帮赵逸飞摇好床坐起来,他才打开了那只保存如新的盒子。
但里面却是一只摔碎的手表——助理刚刚经由视频通话向申之滨确认过。
申之滨当然认得那只表。
赵逸飞从盒子里把它取出来,安静地端详。那是一块很漂亮的手表,银白色的圈壳和表带素净又大方,没有镶钻,但每一处细节都处理地恰到好处,工艺精良,在室内仍闪闪发光,无疑是一只价值匪浅的名表。
他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盘面——这么好的表,水晶表镜却已经四分五裂。
收到它,是七年前的冬天。
表针转了一千三百天,三万多个小时,时针二千六百圈,分针七万八千圈,然后永远停留在三年前。
那是他和钱闰分手的第二年。
那年夏天是难得一遇的高温气候,整座城市聒噪不安。为了还清欠申之滨的八十万,万般无奈下,他决心卖掉父母留下的老房子。房子是父亲单位分下来的,在老城区中心的一片地段,城市发展东移,这里才稍显陈旧平凡。
买家出价二十万,他没有多议,答应下来。凑来凑去,虽然还差得很远。
欠人情的滋味并不好受,那八十万每天都让他如鲠在喉,急于还钱,好像也要急于向谁证明什么。
签罢合同,对方要得很着急,第二天就催他搬出去。
他找到了搬迁到西山的老机械厂,租住了家属院里一间空置的房子。不过这里并非新盖的楼盘,更像是用来安置职工的集体宿舍,因而住在这里的人家都散发着并不长久以此为居的疏离感。
家具什么的他都留下了,任由买家处置。
收拾好只有两个提包的随身行李,他才来到了阳台前。
妈妈的阳台曾经很漂亮,但如今她留下的花一株一株都枯萎了,他怎么也养不好,只有几棵生菜还顽强地挺立着,靠他偶尔倒进去的隔夜茶水萌出了新叶。
他剜了一棵,栽进最漂亮的一个白瓷盆里。
——妈妈。
他突然有点想跟这棵生菜说话。
坐在阳台上待了一夜,直到天亮,这是留在家里的最后一天。他在房子里一遍遍走来走去,摸摸砖墙,摸摸地板,精神一直恍恍惚惚——这里到处是妈妈生活过的痕迹,可他什么也带不走。他开始有点后悔,后悔没有跟这里多相处些时间,反倒总待着办公室里。
从今以后,他就要没有家了。
打开手机,他想要拍几张照,也许等到他的记忆模糊,不够拼凑出这里的样貌那天,还能从照片里找到慰藉。可是指尖在快门按钮上悬了悬,转瞬放下——算了,有什么意义呢?对此刻或不知还有没有将来的他来说,或许一切都不再有意义。
他又自言自语地说起话来,只不过说什么都没有人回应。直到说累了,房间里就彻底安静了。
如果妈妈在就好了,如果钱闰在就好了。他们可以容许自己的喋喋不休,可以听见他的滔滔不绝。
安静了一会儿,一个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看到联系人名字的那一瞬间,他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好快。
“喂。”
他喊了一声,对面的声音很快传出来,“赵副支队吗?我们有个盗抢的案子送过去几天了,下周要过会,请问能审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