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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逸飞紧闭双目,没有回答。
为什么,为什么钱闰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那不是梦境,不是幻想,而是真的钱闰吗?
记忆其实是混乱的,就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刚刚醒来。过去常常是这样,一病起来,他总分不清楚现实和梦境,总梦见钱闰还在他身边,一切都还在从前。
醒来后,身旁总是很空,一颗心像从万米高空坠落,砰地落回他空洞的胸中。
明明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可偏偏今天钱闰变成了真的,他需要的是习惯带来的安全感,不是钱闰乍寒乍暖的情绪。
赵逸飞的声音闷在被子里面,恹恹道:“我累了,你走吧。”
没人答话,他也看不见钱闰的动作表情。
他真的很累了,没有力气再应付钱闰,以及面对钱闰时排山倒海的情绪。
真的和假的其实又有什么分别,钱闰不是不会对他好,是不会一直对他好。
钱闰可以温柔地靠近他,因为他是个孤独而又可怜的病人,等到钱闰觉得他好了,不再可怜他了,就会义无反顾地离开,徒留他的孤独还是孤独。
钱闰的温柔其实是一种要求,要求赵逸飞必须符合他的期待,等到真实的赵逸飞在他面前原形毕露时,钱闰一定会厌恶唾弃、避之不及——这五年就是一切最好的验证。
“我答应你了,我不走,哪儿也不去。”
但钱闰是十分固执的。
他的声音里似乎还有点委屈,赵逸飞不懂他能委屈什么。
“我没让你留下。”赵逸飞背对他疲倦道。
钱闰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
——小飞是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钱闰这样想。
他明明说了不想让自己走的,还喝了自己带来的粥,再一次醒来,却又判若两人。
“是我不好,小飞,脸上还疼不疼……”
钱闰只有先尝试道歉,一边拿起床边的冷敷袋想给他再冰一冰。他打了赵逸飞,尽管是误伤,但心里仍在因此滴血。
赵逸飞躲了一下,不让他碰。
钱闰只好木然地收回手,盯着赵逸飞高耸的侧脸看。
过了一阵,躺着的人睁开眼环顾了一圈,忽然问:“是你……还是申之滨?找的这间病房。”
赵逸飞难得这一点清醒,又开始算账。这些年欠每个人的他都会在心里留下一笔账,算得清清楚楚,等待有朝一日偿还分明。
“不是我……”
钱闰的话说一半,门突然被推开了,随着“哒哒”的鞋跟响,走进来一个身着白大褂的女人,合身的阔腿西裤,黑色职业皮鞋,一手提着只保温桶,一手插在口袋里。
是个医生——这是钱闰的第一反应。
视线上移,几乎要思考一下,他才能意识到这是沈文霞,是他妈妈。
“沈院长。”钱闰的气息略有些紧张,微微颔首,在家以外的场合,尤其是医院里,他一向都会这么称呼。
钱闰着实没想到母亲会来,连她是什么时候出差结束的他也一无所知。而且母亲怎么会提着有些眼熟的保温桶,找到这里来探望赵逸飞?
沈文霞看了看他,眼里固然也有些疑问在,但貌似并没有先处理私事的打算。
她直接走到了床边,放下手里的东西,赵逸飞也看见了她,犹豫地跟着问了声好,声音虚弱地喊人:“沈院长。”
沈文霞勾出一点极难得的浅淡微笑,自然地开口问:“好点了没有?小飞。”
……小飞?
钱闰简直目瞪口呆。
沈文霞认识赵逸飞。
沈文霞竟然会这么称呼赵逸飞!
这世上除了苏老师和他,竟然还有人会喊“小飞”。一个是他血肉相连的母亲,一个是他曾经亲密无间的爱人,而他甚至根本不知道两个人见过面。
赵逸飞撑了撑床头想要坐起来,细瘦的手腕还支不住身体,摇摇晃晃地跌回去。
沈文霞看也没看就把儿子当义务护工指挥道:“摇一下床,钱闰。”
钱闰听话地照做完,又来到赵逸飞身旁,帮他垫好后腰和头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