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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逸飞认真地问:“你能吗?你可以不介意申之滨,不介意那八十万……”
钱闰没想到他会说这个,直接扭过头示意他不想听。
“我要是没生病,你还会这样吗?”他又忽然换了种问法。
“你没生病就不会进医院,我也当然不可能在医院。”钱闰的声音带着一点气,语速飞快地说。
“那你还是可怜我,我知道的。”
赵逸飞感到很可悲地笑了一笑。笑过之后,他又伸手掩住嘴,偏过头咳嗽了一阵。
钱闰回神——他还是个病人,自己不该这个时候和他更多争辩。
“小飞,我们不提那些,好吗?”
钱闰想了想,问:“你就当我还是五年前的钱闰,我们还是五年前的关系,就这三天,可以吗?”他自认为这是一个相当可行的处理办法。
赵逸飞沉默了。
整间病房都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赵逸飞觉得他的话非常可笑,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可笑之极。
这五年来,钱闰都对自己不闻不问,好像世上没有他这个人了一样。他花了多长时间才说服自己适应了这种生活,把他们相恋的五年都当作浮生一梦。
但从钱闰今天的口气里,赵逸飞觉得他仿佛认为自己会一直等在原地,只要钱闰回头,他就会欣喜若狂地重新上赶着回到钱闰身边似的。
他想起申之滨的一句话——钱闰那种圣人姿态的底色,就是傲慢。
五年里他失去的,是他曾经所拥有过的几乎一切,他没有了妈妈,没有了爱人,没有了家。他受尽了孤单、懊悔、自责、病痛的折磨,早就接受了这个随时会天翻地覆、颠倒崩塌的世界。他怎么可能把这五年当作没有发生,怎么可能再假装一切都能回到最初的样子?
“你是不是记性不太好,钱闰。”
赵逸飞的脸依旧无半分血色,像在谈论旁人的事一样,平静说道。
他直视着钱闰,缓缓开口:“当年是你说,不论出于什么理由拿了这八十万,我就不配当警察。”
“是你说,我不干不净。”
“是你说,如果可以,你情愿当初没认识过我。”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没有‘情愿当初’,回不到咱俩还没认识的那天之前——但是从你说过这些话的那天起,我就努力在当作自己并不认识你了。”
钱闰的手搁在身前已经微微发抖,赵逸飞却毫不犹豫地继续说下去。
“我回队里是单位的安排,我有我的工作,有我的生活。不管你觉得我现在这样好不好,那都与你无关。是你一遍遍在招惹我,是你心血来潮自说自话,钱闰,我从来都没有要重新跟你认识的打算。”
他想,这个人就是这样,在他的人生中横冲直撞地出现,想要离开时就义无反顾地离开,想要回来,又不管不顾地回来。
或许前尘往事,钱闰觉得微不足道。
赵逸飞,却是再不能轻易回头了。
“你如果是觉得把一个病人丢在医院心里会有负疚感,我找人来陪我。”
赵逸飞当着他的面划开手机,点开联系人拨通,又翻转屏幕给他看。
——“申之滨”三个字赫然在上。
这还是赵逸飞第一次主动求助申之滨,他没想到这一天竟是被钱闰逼出来的。申之滨容易拒绝,他只是嘴上强硬,但为人远没有钱闰那么倔。只要赵逸飞坚定一点要走,他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他宁可欠申之滨的,也不想再欠钱闰的。
欠申之滨的钱债总有一天还得完,欠钱闰的,恐怕他再也没有又一个五年,和一副健康的身体来偿还了。
第28章 不需要你
赵逸飞能看见钱闰的表情,他的瞳孔瞬间一缩,双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电话没响多久就接通了,赵逸飞咳了咳,开口道:“喂,之滨。”
钱闰赌气地别过脸不去看。
“能不能麻烦你来一躺北湖市人民医院,嗯,现在……越快越好,谢谢你了。”
赵逸飞的语气很客气,看起来跟申之滨也不是多亲密。
钱闰稍稍冷静了一些,等他挂断电话,又一屁股坐回床边的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