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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喝了。”
钱闰大手一挥,说:“你不用管。”
刘盈婕也站起来道:“钱支,过敏的话还是别这么喝了,不然要是真出了什么问题,赵支心里也过不去啊。”
“你坐刘大,”钱闰捋了捋袖子,意有所指,“出问题也算不到别人头上。”
“今天敬多少,我喝多少。”
一时之间,这场酒局的场面大变。
还没见过有人这么喝酒——钱闰一点休息都不带,半句客套话也不说,逢人就敬,连干了没有十杯也有八杯,赵逸飞都从没见他喝过这么多酒。
半斤白酒下肚,他的脸开始变得通红,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
“钱闰!”赵逸飞压着嗓音喊,动手只有去夺他手中的杯子。
钱闰看也不看旁边这是谁的位置,逮住一个空座就把赵逸飞按在了椅子上,隔过半张桌子突然冲着林卫军高声喊起话来。
“林局您看看,我给您丢没丢份?”
林卫军正像看玩意一样欣赏眼前的情景,犹自开怀道:“没有没有,你给我们……长脸。”
逼迫不会喝酒、不愿喝酒的人不得不喝,正是享受上位者权力的手段。林卫军乐得看这位高傲的小钱公子喝得面红耳赤、丑态百出,这对他和他的身份来说都是种极致的胜利和满足。
钱闰闻言微微后撤身体,眯着眼又道:“您说了,我今天既是咱们市局的代表,那也是书ji的代表。书ji都说不喝了,你要喝——那我这个脸你看看,是记到书ji头上,还是记到咱们市局头上?”
听出他话中带刺,林卫军还是“呵呵”一笑,沉吟片刻正要开口。
钱闰的酒杯啪一声搁下,突然抢在他前面扬声道:“这样吧——”
“我替我爸做主,长的脸,都记到您林局头上,丢的脸,算我自己的。您这张脸再长十张八张的也不嫌多,是不是!”
四周顿时一片死寂,没了一句交谈的声音。
钱闰的话说得一点不像醉话,抑扬顿挫,字字清晰,在场有些胆小的甚至连冷汗都冒了出来。
“钱闰,”赵逸飞急切地回头想要制止他,“你喝多了。”
钱闰宽大修长的手却一直放在赵逸飞肩头,力气既不至于弄疼了他,又不让他贸然起身。
“我这个人,不能喝酒,一喝酒就容易说几句实话。”
“今天是您林局给我的鼓励,我从今天开始就学习、就进步,以后每次我都跟着您去,争取早一天把我肚子里的实话都说完,让大家都看看您是什么样的领导,这才是在所有人面前,给您长脸!”
钱闰洋洋洒洒说完,整个席间除了赵逸飞,竟没一个人试图制止他。
林卫军的面具脸“风度”依旧,只不过嘴角那块肌肉连着抽动了好几下,反复清了几遍嗓子,才佯作轻描淡写道:“你这酒量确实还得再练练,坐下吧。”
“对不起林局,钱支不会喝酒,今天也是为了我们队里,我给您赔个罪……”
眼看钱闰不为所动,赵逸飞抢着开口,手从胃上挪开,又四处开始找酒杯。
赵逸飞一伸手钱闰就给他按回去,伸一下按一下,最后干脆攥着他的手腕不让人挣脱。
“你放开钱闰……”当着一桌人的面,赵逸飞的脸腾一下烧起来。
钱闰置之不理,冷笑一声问:“我是不会喝,可这要不是有人逼我,我也用不着喝不是?”
“没人逼你,你爸爸还在这儿呢,”林卫军暗示他,“坐下吧,别给人看笑话。”
“谁看笑话,笑话什么,看谁的笑话?现在是什么年月了,你搞这些歪风邪气,我身正影直,扯到台面上谁笑话谁?”
“你……”林卫军直起脖子,到底有些稳不住了。
钱建东冷眼旁观了半天,终于讲了句:“小子不懂事,不成气候。”
林卫军以为他是要向着自己说话,终于要管教一下他这个无法无天的儿子,刚把假惺惺劝解对方的话打好腹稿,钱建东却面色凝重地对准了他。
“但孩子再不懂事,大人不能不懂事。”
钱建东离退居二线也没剩几年,从部队转业到公安,一辈子的官途可以说两袖清风,干干净净,从来没跟什么人为过伍,留下任何圈子和把柄。现在唯一的儿子又无心仕途,他是体面了一辈子,但还真没怕过什么。
钱闰敢这么说话,这一瞬间他心中还有些快意。
这幅天不怕地不怕的决绝泼辣,既让他回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又像极了钱闰的妈妈沈文霞。
“小林,你有心,花这个心思组织这顿饭,说要联络感情。可是感情在事上,不在酒里。”钱建东轻靠椅背,双手抱臂。
“你让这些孩子们来,我高兴和年轻人碰一碰面,难道就非得喝多少酒才算心意?酒是能提兴的东西,但过犹不及,你强人所难就是败兴了。”
钱建东又越想越闷堵,后悔自己为了面子一直没驳了林卫军的请——有些问题上他看得竟还没儿子清醒,于是扎扎实实拍了一下桌子道:“公是公,私是私,你我都是有工作的人,公事上就更不该谈什么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