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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逸飞也没理会,又吃了两小口,就彻底放下了勺子。
他吃得很少,一碗蛋羹最后只空了一个小角,钱闰有点挫败,好像这些还是不合他的胃口。
把盖子一样样重新盖回去,放回纸袋放好,赵逸飞问:“这些多少钱?”
钱闰实在受不了他那副语气,有些激动,“小飞,你一定要跟我算那么清楚吗?就算咱们只是普通同事……”
“就是因为不是普通同事。”赵逸飞打断了他。
“咱们是前任,”他说,“钱副支队。”
赵逸飞指了指自己,“是你,看不上的那种前任。”
钱闰浑身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他说他是钱闰看不上的前任。
是啊,这五年的躲避和漠视,这三天里的反复和无常,不就是因为他曾经下过的那个论断——赵逸飞不是个够格的警察吗?
可赵逸飞是吗?不是吗?钱闰又说不出。
“这些我带走,一共多少钱你截图给我。”
赵逸飞收拾好东西放在脚边,捂着胸口咳嗽几声,终于舍得往那张床上靠了靠。
钱闰动也不动地僵坐在一边,直到护士来给赵逸飞拔针。
“留置针注意不要碰水,这只手也别提重物别做剧烈运动,明天上午再过来吧。”
赵逸飞轻声道了谢,按着床头柜支起身体,弯腰又去拿地上装着粥的纸袋。
起来的时候,他又往前踉跄了半步。
钱闰的手刚伸出来,他就自己站直了,躲过了那只手想靠近的动作。
钱闰随着赵逸飞走出门诊楼,快到车跟前,问:“回单位吗?要不我送你,回家休息一下?”他看起来状态还是差,高主任的话言犹在耳。
他拒绝道:“我这个不够格的警察也得上班,还要挣钱。”
“你很缺钱吗?”钱闰的脚步停住,终于问出口。
赵逸飞合上眼,笑了一下,点点头说:“对,我是个穷光蛋,现在过得很可怜,你满意了吗?”
周围人声喧闹,午后烈日高悬,他的话像一根冰凉的小针,直扎进钱闰的心底。
——钱闰没听明白。
“什么叫‘我满意了吗’?”
“你带我来看病,不就是想看我过得不好,身体也不好,生活也不好,然后你再来当圣父圣母,救苦救难,满足你的优越感吗?”赵逸飞话音平淡,突然问了他一长串。
“我有什么优越感?”
钱闰让他气得有点浑身发抖,什么时候他在赵逸飞眼里,已经成了这样的人?
赵逸飞又很无所谓地笑笑,配合着钱闰的反问道:“你没有,是我太轻贱。”
“麻烦你以后,别再替我做些多余的决定,我条件不好,负担不起。”
他指的是那张床,还是那碗粥?
他拉下面子放下身段,不顾一切付出的所有努力,却都被指责成了多余。
钱闰气结地攥紧双拳在原地踱步,往前走两步不对,往回也不对,像上了发条的一只滑稽玩偶,来回转圈。
四面一丝风也没有,夏日的空气仿佛在蝉鸣中凝滞,阳光灼烧着他们的身体,连影子都蜷成一团缩在脚边,如同被死死钉在了地面上。
钱闰深吸一口气:“我没有可怜过你,我也不希望你可怜。”他抬头凝望赵逸飞,哂笑着喊出一句。
“算了。”
掌心几乎被掐出了血,可他最终还是恢复了平静。赵逸飞早晨被刺激到浑身发抖、剧烈呕吐的样子犹在眼前,他不敢再多说下去。
“你情绪不好,不说了,咱们回单位吧。”
钱闰掏出车钥匙,顺从地去为他拉开车门。
赵逸飞的眼中略过些许惊讶——他从不曾想过,五年不见,这个倔驴脾气的钱闰,竟也有变了的一天。
第16章 情愿当初
赵逸飞回来就一头扎进了办公室,新旧交接,队里的工作千头万绪,耽误的这些时间他实在不能不快马加鞭找补回来。
钱闰总算没再跟着他,关上门隔绝了那双时刻紧盯不放的眼睛,他心底竟是一阵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