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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闰抖开毛巾毯轻轻盖在他身上,想把边边角角都给他掖得严实一点。
碰到他的脖子时,赵逸飞睫毛一颤,忽然睁开了眼。
他没反应过来钱闰在干什么,像被人骤然惊醒,下意识地问:“什么……”
“盖上点吧。”钱闰收回手,语气很轻地说。
赵逸飞低头看看身上的毯子,没再说什么,换了换坐姿,重新闭上眼。
大约又过了二十分钟,报告取出来了,钱闰没叫他,看了看椅子上躺着的人,自己往医生办公室走去。
医生接过化验结果扫了一眼,就道:“挺典型的,应该是吐得不轻。”
钱闰沉默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医生对着报告边看边讲:“低钾,有炎症,蛋白高……这是脱水了。”
“是,之前那个大夫也这么讲。”
“血糖太低了,家属得赶紧让他吃点东西。”
“好,好。”钱闰一怔,忙不迭地点头。
“没有感染,不是急性胃肠炎,应该就是慢性溃疡这一类。”医生得出结论。
“那医生,你看他得开点什么药,是输液还是……”
“可以输液,如果这会儿不太吐了,先补钾。其他治疗必须再做胃镜,看清楚病灶情况再说。”
医生再次问:“确定不考虑住院?”
尽管心中十分不情愿,钱闰还是替赵逸飞点了点头。
“氯化钾我先给他开一瓶,要连输三天。”
钱闰想了想问:“输完大概得要……一个多小时吧?”
“两个半小时。”医生用毫无情感波动的语气回答。
“到窗口取上药,去输液大厅找护士就行。”
“输液大厅,有床吗?”钱闰想了想问。
“可以开,三十五一张。”
“那……”
没等钱闰开口,他身后就冒出来一个声音,“不用床,您开药吧大夫。”
赵逸飞不知何时走进来,站在钱闰身后,目光平静,肯定地说着。
医生抬头看了一眼,大概对这个倔强的瘦高个病人还有印象,低头开出取药单,没再多说什么。
“谢谢。”赵逸飞上前一步接过,转身往外走。
“对了,”医生又叫住走在后面的钱闰,补了一句,“如果还吃不下东西,就来开葡萄糖。”
钱闰跟在赵逸飞后面一点,排队、取药、缴费,整个过程,他都不看钱闰一眼,似乎在用沉默表达着一丝不快。
——他倒是比从前对看病拿药的流程熟悉得多了。
钱闰不由回想起过去,一向自诩体质强健的赵逸飞从小到大没进过几次医院大门,什么挂号就诊,一概弄不清楚。
那时候偶尔有一两次来医院,都是钱闰领着他,跑前跑后地帮他操心大大小小的琐事。
现在的赵逸飞像是完全不再需要自己。
钱闰自嘲地想,也对,没有彼此,他们也已经各自生活过了五年。
钱闰只好也保持着沉默,但仍一步不落地紧跟着他,直到赵逸飞走到了输液大厅,他才又想起点什么似的,说:“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赵逸飞没做任何表示,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抬脚继续走了进去。
钱闰跑着出了医院最近的北门,他想起大夫的话——要让赵逸飞赶紧吃点东西。
他是很久都没见赵逸飞吃过东西了。早上他吐得那么凶,却只吐出一点点粥水来,瘦成这样子,一定太久没好好吃饭了。
钱闰进了街对面的粥铺,到柜台前对着招牌开始挑选。
他记得赵逸飞爱吃甜的,黏黏糯糯的那些,小孩爱吃的食物,至少从前是这样。
但胃不好的人又要少吃甜食,思量一下,他说:“老板,一碗紫米粥,一个白糖三角,一碗虾仁蒸蛋羹。”
——能吃下一点总比不吃的好。
钱闰想着,接过打包好的粥菜,热乎乎的提在手里,小跑着又赶回医院。
进了门诊楼,阳光和热闹就同时褪去,同样是熙来攘往,在这种地方就只显出嘈杂和拥挤。
钱闰挤进了输液大厅,护士、家属、病患,到处是面色沉重、步履匆匆的人,他找不到赵逸飞在哪里。
一排、一排、又一排……东面、西面、最后一面。
没有。
到处都没有赵逸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