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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赵逸飞又一次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他听懂了,钱闰又在用那种慈悲的语调诉说他的怜悯——他说,赵逸飞病了,不用一边想方设法要让他知道,一边还嘴硬不肯承认。他会去看望的,因为病了的赵逸飞是个可怜人。
他觉得自己是故意把联系人填成他的!
阳光照在身上,赵逸飞却浑身发冷,猛地站起身来。
“钱闰,你真把我想的那么贱?”
他的双手死死撑住桌沿,眼神有一刻失焦,慢慢才重新聚集。
“我不会拿故意让你知道我住院、拿这种把戏,来跟你装可怜。你爱朝谁发善心就朝谁发善心,我不需要!”
他真的受够了钱闰这样的爱了,这样扭曲的,与痛苦相生相伴的爱。
“我……”钱闰张口结舌,无可奈何地叹气道,“为什么你一定要误解我呢?”
他开始有一点心寒,即使窗外的日色开始洒满小屋,却好像照不化两人之间的寒冰。
“我误解你?”
赵逸飞突然沉下声音,逼视着他问:“你理解过我吗?”
“五年前的事,你理解过我吗?你问都不问一句你就给我判了死刑……”
——也和今天一样,或者说相反,在得到赵逸飞即将被调去法制支队,升任副支队长消息的当天,钱闰冷冰冰的,只丢给他一句“我们分手”。
赵逸飞最恨的就是这样的钱闰,为什么只在人痛苦时施舍温暖,却在人幸福时降下严寒。
钱闰却是另一种心境——没想到,他今天看来是一定要提五年前的事了。
一时之间,铺天盖地的郁闷和恼火也席卷上来。
“赵逸飞,五年前的事是我给你判的死刑吗?是不是你自己去找的林卫军!你自己要从刑侦走,你给我一句问你话的机会了吗?”
林卫军这位传说中背靠大山的副局长,在北湖市局一向有“颠倒黑白、手眼通天”的风评。而就是在钱闰被确定为刑侦支队板上钉钉的副支队长的消息不胫而走时,赵逸飞主动找到了林卫军,成为了他的门生干将。也是这之后,由钱闰和赵逸飞经办的,申氏地产二公子申之滨的故意伤害案被正式定性为正当防卫。
很快,几乎坐火箭一样走完了所有流程,与钱闰的任命同时下达的,副处级干部名单里就有了赵逸飞的一席之地。
钱闰问完,赵逸飞笑了一声,反问他:“我走了又怎么样,我走了就不是我了吗?林卫军提拔了我,我就是‘林卫军的人’了对不对?值得你像躲脏水一样躲着我。”
“这五年我多卖力,我多拼命,我让所有议论我的人闭嘴,我干的每一件事别人都能看见,为什么你就看不见?”
钱闰站在那儿,看着赵逸飞。看着他锐利的眼神,看着他紧抿的双唇,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
“我看见了,”钱闰忽地开口,点头又摇头,“可有些事我看不见,你自己干不干净,你自己知道。”
钱闰说完,赵逸飞静静地,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他那双狭长而有些秀气的眼像结了一层霜,濛濛的只见清寒。
“钱闰,”赵逸飞像吞了一块冰般开口,“我曾经以为,哪怕你不是这世上最爱我的人,你也应该是最理解我的人。”
赵逸飞说着,手指微微蜷曲,按了按胸口,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遮掩的痛苦,愈加显出苍白。
好像终于,钱闰看见赵逸飞眼中的一点湿润,像是泪水,但顷刻之间,又倒流进了眼底。
赵逸飞颤抖着问:“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呢?”
第12章 他哭了
赵逸飞的心脏像被什么人狠狠揪住了,一下攥紧,一下又松开,跳动地无序又剧烈。按在胸口的手指关节用力得发白,冷汗一下涌出来,顺着他的眉骨开始往下流。
钱闰绕到桌子后面想扶他,他想都没想推开了钱闰的手。
“赵逸飞……”
“赵逸飞你……如果……”
赵逸飞耳边嗡嗡的,像被潮水堵住了,他什么都听不清。
钱闰又在说“如果”,是跟那天一样的话——是“如果可以,我情愿当初没认识过你”吗?
是那句缠绕在他每天每夜的梦魇里,总在黑暗中扼住他喉咙的话吗?
赵逸飞的手一直抖,几乎就要站不住。
“为什么你要,为什么……”他还在喃喃自语,嘴唇哆哆嗦嗦,发出的只有很短促的气声。
钱闰连连摇头:“我们不说这个,好不好?你现在身体不舒服,你先坐下……”
“如果很难受我陪你去医院好不好?”
——钱闰一直就在说这个,他不知道这句话怎么也能刺激到赵逸飞,让他的脸色好像越来越难看。
“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