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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子里的意面逐渐变凉,两双筷子却静静放着,没人去动。
简短的四个字里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很多之前让祝倾感到莫名且费解的事情一下都找到了缘由:总是暗暗观察的目光,超出上下属界线的关照、连续不断的共进午餐邀请……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那个唯一但荒诞的答案——
因为贺衍喜欢他。
环顾整间屋子,比祝倾刚租下那会儿新添了不少东西,家具的摆放也进行了一番调整:架子上从高到低摆满了待看的书籍,冰箱门上贴着游戏抽奖送的冰箱贴,沙发上放了个黄色的圆形笑脸抱枕,是某次学术研讨会收到的纪念品。
所有东西都严格保持在令祝倾舒适的秩序范围内。
而此刻,贺衍毫无预兆地将原有的秩序打破。
是突兀,是意外,也是惊吓。
如果可以,祝倾很希望贺衍能够将这句不合时宜的告白收回,那他大可以将此当作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可当他对上贺衍泛红的眼眶,一时哑然。
从那真挚明亮的眼神里,他清楚地知道贺衍不会收回,也不想收回,知道这简短直白的四个字不是什么玩笑,亦很难像以前对待其他人那般掩耳盗铃地糊弄过去。
方才贺衍那句“真的就有那么让你讨厌吗”问的或许也并不是工作,而是……
“贺总,我并不讨厌你。”祝倾轻声说,见贺衍整张脸都因这句话迅速亮了起来,又十分冷情地及时补上下一句,“但也谈不上喜欢。”
他不喜欢贺衍的原因很简单。
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会在上班的时候喜欢上自己的领导,他又不是疯子。
况且,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贺衍都不是一个适合作为恋爱对象的人选:性格只能说是不好不坏,工作太忙空闲时间很少,最重要的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阶级差距从始至终都会存在,除非贺衍哪天破产。
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如何能背弃过往所学而去爱一个资本家。
祝倾双手抱臂,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为眼前棘手的局面微微蹙眉。
他反思自己,是不是不应该那么轻易、那么毫无戒心地让贺衍进屋?
现在想想,这跟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
但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对贺衍给予了这种超出旁人的信任?
与此同时,贺衍也在思考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一时冲动的表白几乎耗尽了他为数不多的勇气,现在思绪一片混乱,无力再向祝倾解释更多,也并未做好全盘托出的准备。
说什么?
说他暗恋祝倾很多年?从高中一直到现在?
可他如何能确信如此长久、如此沉重的一份暗恋带给当事人的不会是负担?
贺衍垂了垂头,掩去一点听到祝倾说不喜欢他的失落,手指握上咖啡杯的杯柄,从中汲取到一点勇气,这才缓缓开口:“抱歉,本来没想说的。只是好像现在不告诉你,以后可能也没有机会了。”
本市常住人口有一千多万人,人海茫茫,一旦祝倾离开维尔科技,他想要再偶遇祝倾的概率不会再是高中时代的二分之一,而将会是千万分之一。
他不想做那千万分之一,也不想再做祝倾人生里的过客。
贺衍仍旧低着头,以一种低落丧气但又不容置喙的语气说:“我说出来不是为了要你回应,也不是为了给你造成负担。但既然已经说了出来,祝倾,从今天以后我会开始追求你。”
兴许是贺衍今天的表白已经足够令祝倾震惊,听到这番突如其来的追求宣言,也没有像以往对其他人那般敬谢不敏。
他反倒是放下双臂,单手托腮,有点好奇地问:“是吗?你要怎么追?”
贺衍怔了下,抬起头试探性地问:“给你送花?”
祝倾:“我不喜欢花。”
贺衍:“给你买早餐?”
祝倾:“我早上起不来,不吃早餐。”
贺衍:“约你看电影?”
祝倾:“不去,我不喜欢看电影。”
几乎是贺衍说一条,祝倾就否决一条,生生把贺衍的气势越压越低,面上难得露出了一种束手无策的茫然。
一看就没有追过人,就这样还说要追人呢?
反观祝倾,可算是体会到了一把当“难伺候”领导的感觉,眉眼都舒展开。
他跟逗小狗似的见好就收,生怕逗过头了惹得小狗气急败坏龇牙欲咬,悠悠道:“贺总,感觉你追人不是很有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