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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青絮以为江渔只是想多了解他一些,听到这句话才明白他的意图,心里泛起一阵细微的酸荡,轻轻笑了笑:“傻瓜。”
他害怕下雨天,无非是因为他妈妈去世的事。他清楚地记得那个早晨,暴雨倾盆,他妈妈前一晚吃了过量的安眠药,再也没能醒来。
他蜷缩在角落里,茫然地看着眼前人来人往,只觉得像极了一场不真实的梦境。有人将他抱起来带到了别的地方,用英文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可他只能听到模糊的嗡鸣。
世界在他面前无声地流动着,一点一点崩塌抽离,直至万籁俱寂,世界弃他而去。
后来他忘记了很多事情,却一直记得那天的心情。每当遇到相似的天气,那一幕总会在他脑海中反复出现。
上次在海城遇到那场暴雨后,就是这样。
在那间套房里,他听着外面滚滚而来的雷声,那些过往的画面便在他面前徐徐铺开。昏黑暗涌的天空,雷雨砸响的公路,空荡惨凉的墙壁和他母亲弥留之际的苍白面容,各种碎片化的场景杂乱无章地组合在一起,缠绕在他周边挥之不去。
他只能像小时候那样本能地蜷缩在角落里,头脑混乱地期盼这场梦魇快点消失,或者干脆大发慈悲把他带走。
他从来没有期盼过有人能来救他。世界上最在乎他的人已经死在了暴雨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但那次在海城,在贺红雨订的那间套房里,他躲在落地窗的角落,清楚地感知到有人向他靠近,随之而来的不是母亲温柔的脸庞,也不是死神冰冷的手掌,而是江渔坚定不渝的怀抱,像一层暖实而坚固的屏障,努力覆盖着他,不让风雨浸透。
他在混乱中感到诧异,却又有无限熨帖的暖意从江渔体温中汩汩传来,让他松弛了神经,安心地靠在了江渔怀里。
所以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在江渔主动向他发出信号后,他当晚就把江渔给睡了。
他不是个滥情的人,说不清是天生的还是因为童年经历,他在这方面的态度向来淡漠,情感表达单一而克制,始终不如同龄人热忱。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男孩女孩吸引过他。
在母亲去世后的第二天,他舅舅便语气沉重地叮嘱他好好读工商管理,他于是一头扎进去,把伤痛化成学习的动力,就更不可能分心去谈什么感情了。
江渔是第一个走进他情感世界里的人。大概从海城那一晚开始,江渔在他心里就已经和其他人不同了。
这个一到暴雨天就会发作的心病,周默云后来带他去看过很多顶尖心理医生,但都没起到什么太大的作用。加上这件事平时也不太会影响到他的生活,他后来也懒得去管了,没想到江渔会这么放在心上。
世界很大,大到你在漩涡里苦苦沉浮也无人问津。世界也很小,小到有一双眼睛,始终只落在你身上。
赵青絮放低声音,认真地同江渔说:“小渔,不用为我担心,很多时候想想,我已经很幸运了,这点小问题不算什么。”
换一种想法,生活中其实没有问题,只有不同的生活情境,好与坏都是人为赋予的意义。阴影也好,创伤也罢,从他回国的那一天起,他都打算积极地去面对了。更别提后来还遇到了江渔。
他抱紧了江渔,一字一句地说:“相信我,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
江渔在他怀里,重重地“嗯”了一声。
他微微低头,鼻尖轻蹭在江渔的耳朵上,声音轻轻的:“讲讲你吧。”
虽然关于江渔的一切,他已经大致清楚了,但总觉得江渔身上还藏着什么他想听的故事。
“我呀,我也没什么好讲的……”
但江渔还是把从小到大好玩的事,拎了几件出来,讲给了赵青絮听。他人聪明又幽默,再小的事从他嘴里说出来也让人觉得津津有味的。赵青絮含笑听着,伴随着窗外雪落下的声音,时不时地评断两句。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在这个雪夜里聊得好不热闹,不知不觉就熬到了凌晨两点多。算起来,还是第一次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
江渔是聊尽兴了,后知后觉自己因为赵青絮的留宿兴奋得太明显,有些丢人了,撇了撇嘴说:“我是不是讲得太多了,就差把我家户口本摊给你看了。”
赵青絮笑了笑,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忽然说道:“新年快乐。”
江渔微微一愣,这才想起过了十二点就是元旦,此刻此刻已经是新的一年了。
读书的时候还会煞有介事地和杜雪微他们一起跨年找乐子,工作之后精力就很少放在这上面了。再加上这阵子事情太多,他早就忘记了这茬儿。
但是阴差阳错的,竟然让他和赵青絮在一起度过了今晚。看来有些事真的不用提前计划,走着走着,上天自会让它圆满。
“新年快乐。”江渔心里软成一片,由衷地说道,“希望以后每年都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