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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臣良将,千秋功业,念头通达,长命百岁,朕什么都不缺了。”嬴政说。
作者有话说:
正文要完结了,可能还有个一章的小收尾。感觉陛下现在已经是究极体千古一帝了,什么都不缺了。
第97章
次年春, 嬴政开启了自己第二次东巡。
这一次,他把沿途歇脚的地点定在了先前六国的都城。李斯和萧何被他留在咸阳驻守,其余一干臣子, 上至吕不韦、蒙恬, 下至叔孙通、年幼的章邯, 全都被他打包带上, 浩浩荡荡地出了函谷关。
几年的治理成效显著。农业技术在墨家和农家的协作下更新迭代,新的农具和耕作方法推广到了大部分郡县;商业在嬴政授意吕不韦进行适度改革后, 也有了明显的松绑与繁荣。书同文、车同轨的效果更是立竿见影,教化天下的事情嬴政交给了叔孙通去推行,事实证明, 儒家在不想着“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时候,还是很好用的。
当然, 最重要的, 是接连数年的和平与稳定。
从春秋到秦朝建立,中间数百年的时间,几乎没有哪一年不打仗。战争平等地摧毁一切——人口、房屋、田地,最重要的是,它滋养绝望。在“今日生明日死”的威胁下,没有人能专心投入生产建设。可如今天下太平, 再也不用打仗了。就算征战,也是对外征战, 战火不会烧到本土。黔首们终于可以全心全意地过日子。短短几年间, 天下黔首便已从战争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天下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上一次东巡,是为了泰山封禅。而这一次,除了向天下宣示“六合归一”之外, 嬴政还存了巡视自己领地的心思,他要带着自己看重的臣子们,去看他亲手打下的霸业。108偷偷把这个行为叫作“大猫巡视领地并喵喵叫炫耀战利品”,不过它没敢说出口。显然,比起大猫,自家好面子的陛下更喜欢“祖龙”这个称呼。
按照地理远近,车队先到了韩国都城新郑。
嬴政对韩国兴致缺缺。在他眼中,韩国连对手都算不上,只能算六国里凑数的那一个。倒是韩非颇为感叹,还去了韩国的家庙祭拜。他这一去,反倒让嬴政生出几分趣味来,别的不说,强抢别国臣子这种事,做起来还是很有意思的。
下一站,是邯郸。
嬴政对这个地方的印象,可比新郑深刻多了。赵国的王宫如今已被改造成了秦皇帝的行宫,嬴政入住后,下令:“在邯郸多留几日。”
处理完加急送来的政务后,嬴政换了一身寻常士人的深衣,只带了蒙毅和几个侍卫,悄悄离开了行宫。
因为帝王驻扎在此,而邯郸又是仇秦情绪较重的地方,为安全起见,街上的盘查比平时多了不少,以至于天色尚早,街上便已行人寥寥。嬴政走在邯郸的街道上,目光扫过两旁熟悉的屋舍轮廓。秦军攻入邯郸之后,在王翦的约束下并未劫掠,这些屋舍便还保持着嬴政记忆中的模样。偶尔有路人经过,他们的口音,就像他记忆中一样熟悉。
只是嬴政,却不再是当年的嬴政了。
当年那个在邯郸为质的少年,听着这些口音,心中只有仇恨。他要躲着走,不能被认出是秦人,他无权无势,要拼尽全力才能保住自己的命。可如今,嬴政再听到这熟悉的口音,心中却只剩下了愉悦。
无能为力、不能报仇的时候才有恨;报完仇之后,就只剩下得意了。嬴政甚至觉得这些口音听起来有些亲切。当然,这种亲切,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宽容。
嬴政走到自己当年住过的那座小院前。
院门斑驳,门槛上的漆皮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院墙上的青苔长了又枯、枯了又长,留下了深浅不一的痕迹。院门外有几名侍卫守着,甲胄整洁,神情肃穆。王翦攻破邯郸之后,得知这里是陛下幼年居住的地方,便设下了守卫;后来的邯郸令也常年派人维护,不敢怠慢。
蒙毅上前,向那几个守卫亮了亮代表九卿身份的银印青绶。几个守卫面色一变,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站在蒙毅身前那个身着寻常深衣的男人身上,他们瞬间明白了什么,连忙躬身让开身位,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
蒙毅带着几个侍卫留在外面,嬴政独自步入了院子。
院中积满了灰尘,落叶与尘土混杂在一起,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嬴政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堂内一片狼藉,桌椅倾倒,陶罐碎裂,地上散落着一些早已看不出原样的杂物。显然,在他当年逃离邯郸之后,曾有人来搜查过,翻箱倒柜,将一切都搅得乱七八糟。
灰尘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是他自己的。他穿过堂屋,推开卧房的门。门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像是很久没有被开启过了。地上还散落着几根竹简,已经朽了一半,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再也无法辨认。
108从他的袖中飘了出来,光晕微微闪烁,激动道:【陛下,这是当年我和你绑定的地方!】
嬴政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门口,看着这方以他如今的身高体型已显得略微狭小的空间。他想起很多事,想起那些寒冷的冬夜,他蜷缩在角落里,听着外面的叫骂声;想起那些饥饿的日子,他啃着干硬的麦饼,就着冷水,计算着还要多久才能长大;想起那些屈辱的时刻,他被赵国的贵族子弟围着嘲笑,骂他是“秦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