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页(1 / 2)
十年灭六国,功勋积累如山,远超秦国过去百年所得。土地、爵位、钱财,根本无法及时兑现。嬴政原本打算分期付款,慢慢消化,谁料天不假年,他死的太早了,而胡亥那个孽障,干脆直接赖账了!军心岂能不散?
如今,他要尝试同时解开这两个死结。咸阳学宫的建立,就是第一步。
嬴政抬手,触摸着宫墙冰冷的石砖。片刻,他收回手,转身对侍从留下一道简短而有力的命令:“传令,所有在长安的文臣武将,即刻至议事殿集会。”
如今的长安官署,经过两年扩建,早已不是当初的规模。虽然没有明目张胆地称为宫殿,也不及昔日的秦王宫恢弘,但也绝非寻常臣子府邸可比,其僭越之意,昭然若揭。
殿内,文臣武将分列左右。文臣以荀彧为首,戏志才、郭嘉等人肃立;武将一侧,月前才被从益州调回来的曹操、张辽、徐晃等人济济一堂。待最后一位从城外军营匆匆赶来的段煨入列站定,嬴政才缓缓开口。
“咸阳学宫已然建成。既是学宫,自当有学子读书。”
此言一出,文臣们齐刷刷将目光投向嬴政,眼中大多流露出赞同与期待。兴建学宫,培养人才,这是关乎文教的大事。即便是在这乱世,嬴政“大兴土木”修建学宫,也罕有士人以此非议。毕竟,建宫殿是劳民伤财,建学校却是重视教化,性质截然不同。在这件事上,士人集团与嬴政的利益暂时是一致的。
武将们则大多面露茫然。读书?学宫?这跟他们这些舞刀弄枪的有什么关系?主公把我们都叫来,就为了说这个?
嬴政的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那些出身寒微的将领脸上停留片刻,继续说道:“我欲在学宫中专设数处官学,从军中挑选有功将士的子弟,特许入学读书。”
殿中微微一静,随即泛起轻微的骚动。
嬴政的规划其实分两部分:一部分,类似汉朝的太学,选拔各地有才学的士人入学,系统培养,学成后经考核出任官吏。另一部分,则是专为军功阶层设立从入学读到出仕的官学。
他还没高尚到无偿普及全民教育的地步,那也不现实。他的方案是,允许将士用军功,兑换子弟进入学宫读书的名额。如此一来,一条清晰的上升通道便在理论上形成了,庶民从军立功,用军功为子弟换取教育资源,子弟通过读书、考核,获得做官资格,实现阶级跃迁。
既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寒门上升无门的困境,更重要的是,把军功这种暂时难以完全用土地、爵位兑现的东西,部分转化为了对子孙的长期投资。
嬴政觉得军功好像变成了另一种形式上的秦半两,只是取得并非衣食住行,而是土地,爵位和入学资格这些用钱买不到的东西。
……这种事情他果然还是不擅长,术业有专攻,他回去之后还是把吕不韦从学宫里拉出来吧,让吕不韦去干这件事。
武将们,尤其是那些并非世家出身的将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们太清楚读书、做官对改变家族命运的意义了。乱世凭刀兵博取功名,可太平年间呢?谁不想子孙后代能脱离行伍,成为受人尊敬的士人?
一些出身世家的文臣眉头微蹙,对这种前景本能地感到排斥和不安。这无疑会稀释他们这些士族的稀缺性。但他们的目光扫过对面那些因兴奋而涨红脸的将领,再看看向来说一不二的嬴政,所有到了嘴边的异议,又都艰难地咽了回去。
现在是乱世,乱世之中,刀把子确实比笔杆子更硬。
朝会散后,众人鱼贯而出,唯独曹操磨磨蹭蹭,落在最后,几次欲言又止地看向嬴政。嬴政见状,心知他有话要说,便直接开口:“孟德,随我来内室。”
屏退左右,内室中只剩君臣二人。曹操不再犹豫,开门见山道:“主公今日之举,可是意在长远,逐步削弱士族之力?操有一计,或可加速此事。”
他语速加快,显然思虑已久:“主公可仿效昔日燕昭王黄金台故事,颁布求贤令,明告天下,唯才是举,不问出身,无论德行,量才录用!此令一出,天下寒门才智之士,必望风来投,可大大冲击士族对官职之垄断!”
接着,他又连珠炮般说了数条具体如何压制、打击士族的具体策略,包括严格核查士族荫户、限制土地兼并、在地方官吏中掺入寒门以分其权等等,思路清晰,绝非一时兴起。
嬴政听罢,微微挑眉:“此等谋略,是你一人所想?”
曹操略一迟疑,还是坦白道:“乃操与奉孝私下探讨所得。”
他知道瞒不过嬴政,郭嘉与自己脾性相投,常一起饮酒纵论天下,这些想法确是两人碰撞出来的。
嬴政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反而问道:“曹孟德,你且念念我出身何处?”
曹操一怔,随即坦然笑道:“主公虽出身颍川荀氏,名门之后,然胸中所怀,绝非区区士人之心,乃是囊括四海、驾驭万民之心!行事但求大利于国,何曾囿于门户之见?”
嬴政眼中却掠过一丝满意。这就是他欣赏曹操之处,曹操是个聪明人。
“你说的不错,”嬴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士族豪强,确然太嚣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