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页(1 / 2)
而此时,赵国的主力大军,包括刚刚在燕赵边境取得大捷的廉颇所部,都还远在东方,根本来不及回师西援!
消息传到尚在北方协调防务的平原君赵胜耳中,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他立刻手书数封密信,言辞从最初的惊疑询问,到后来的恳切哀求,再到最后的绝望质询,命心腹死士务必送至赵政手中。
然而,所有信件都如同泥牛入海,再无半点回音。
赵胜一咬牙,单骑驰回邯郸,他做出了一个悲壮的决定:散尽家财,招募敢死之士。凭借其养士名望积累,赵胜募集了三千余名愿意赴死的勇士。与此同时,一位名叫赵奢的赵国宗室将领挺身而出,自请为主将,愿与平原君同赴阏与,据险死守,为赵国主力回援争取时间。
赵胜与赵奢,带着这三千死士与阏与原有守军,星夜兼程,赶在秦军合围之前,险之又险地进入了阏与城。
秦军大营,中军帐。
“平原君赵胜,与赵将赵奢,已入阏与。”斥候禀报。
随军的嬴政闻言,看向一旁凝视图上阏与地形、目光锐利的白起,开口提醒:“赵奢此人,用兵沉稳果决,善察形势,能出奇兵,其才远胜平原君。”
白起眉头微挑。他自负用兵之能,天下罕有匹敌,他不认为赵奢能对自己构成太大威胁。但嬴政的话,他向来重视。
他手指点向阏与周边险要的山势,“阏与城小,粮草必然有限。我当深沟高垒,以逸待劳,围而不攻,断其外援,耗其粮秣,待其师老兵疲,或城内生变,再一鼓而下。此乃万全之策。”
嬴政点头:“军事悉由将军决断,政不通兵事,只知将军智勇,必能克敌。”
打仗的事情交给将军就行了,他只需确保不要短缺了将军的粮草后勤。
数日后,派出的细作回报,言阏与城内赵军似有怯战之象,士卒面有菜色,士气不振。
白起听罢,沉吟不语,看向嬴政:“此恐是赵奢诱敌之计,示弱于我,欲引我急攻,他好凭险反击。”
嬴政道:“将军既已看破,自有主张。军中一切,全凭将军调度。”
白起却面露一丝犹豫:“只是……大王日前有令,督促我军速克阏与。”
秦军深入赵境,战线拉长,后勤压力与风险都在增大,咸阳方面希望速战速决的心情可以理解。
嬴政神色不变,平静道:“王上那边,自有我去分说。将军只需依最有利于战局之策用兵即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白起与自家曾祖父,一个过于刚直不懂转圜,一个有时难免急于求成,两个人都不长嘴。不过没事,他长嘴了,而且很擅沟通。
僵持持续了半月。阏与城远离邯郸,山道险阻,补给极其困难。城内粮草日渐匮乏,军心开始浮动。赵胜与赵奢几番尝试派小股部队袭扰秦军粮道或寻找突围机会,皆被白起严密的部署化解。
赵胜和赵奢不是没有本事,可惜他们面对的敌人名叫白起。
最终,眼见援军无望,坐困愁城只有死路一条,赵胜力主,赵奢权衡之下,不得已,决定集结剩余所有精锐与那三千死士,于黎明时分,开城强攻,做最后一搏,希望趁秦军久围生懈,杀出一条血路,或至少重创秦军。
只是他们的动向早已被白起预判。秦军以逸待劳,设下重重埋伏。当赵军冲出城门时,迎接他们的是如蝗箭雨、突然立起的坚固车阵、以及从两翼山岗后如潮水般涌出的秦军生力军。战斗几乎呈一边倒的态势。赵奢奋力冲杀,身被数创,最终力竭被乱箭射倒。三千死士大半战死,余者溃散。
平原君赵胜在门客拼死保护下,一度突围,但很快便被秦军铁骑追上。坐骑被射倒,他摔落尘埃,还未来得及爬起,几柄冰冷的长戈已交叉压在他的脖颈之上,动弹不得。
他被反剪双手,用粗糙的麻绳捆得结实,如同待宰的牲口,被秦军士卒推搡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押往秦军中军大帐。尘土满面,发髻散乱,锦袍沾满泥污与血渍,昔日从容的平原君,此刻狼狈不堪。
帐帘被粗暴地掀开,他被狠狠掼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挣扎着抬起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纤尘不染、纹饰奢华的玄色皮靴,稳稳地立于他面前咫尺之地。
赵胜艰难地将目光向上移,越过笔挺的玄色深衣下摆,越过腰间悬挂的玉组绶。最终,对上了一双过分冷酷的眼眸。
那是一张他熟悉的脸,年轻,俊朗,曾对他露出过羞涩的崇拜、热切的笑容,也曾与他侃侃而谈,把酒言欢。赵胜曾以为这是个过于天真愚蠢的纨绔子弟,能够任凭自己摆布。
可此刻,这张棱角锐利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酷和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