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页(1 / 2)
忽地,他的指尖在一卷简册上停住。
简册侧边,朱笔小篆清晰地标注着:应侯范雎事略。
嬴政拿下简册,摊平翻开。看到“应侯请诛魏齐,王许之。齐惧,魏王献其首于秦”时,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继续下翻。
“应侯举郑安平为将,攻赵。安平战不利,为赵军所围,遂降赵。”
“应侯所善河东守王稽,坐与诸侯通,弃市。”
嬴政:“……”
合着郑安平与王稽,一个投降,一个通敌,全在拖后腿啊。
他表情微妙,有种意料之中的奇异感。
或许不是范先生不知道这两个人不堪为用,而是救命之恩不得不报。
他吸了口气,翻向最后。
“应侯范雎病笃。是年冬,应侯卒于咸阳。”
只此简短一行。
故人已逝。
嬴政静静地盯着那几行冰冷的字迹,过了许久才起身,将卷宗轻轻放回远处,大步走出兰台。
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宫殿中。
“108,我何时能再进副本?”嬴政望着远处秦王宫的殿宇飞檐,心中询问。
108号小声:【等宿主到下一个阶段就能再次进入副本了,比如身份改变,或者做成改变天下的大事……】
其实很快了,但这个事实太地狱了。
嬴政未再追问。他转身来到太液池边,在那方石凳坐下,眺望平静湖面。
人都要死吗?
不能……长生不老吗?
是年秋,秦昭襄王嬴稷病势急转直下,沉疴难起,已至弥留。
章台宫外,黑压压跪满了宗室重臣、后宫女眷,人人屏息垂首,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沉重与压抑。太子安国君嬴柱立于最前,面色苍白,身形微颤,其侧是嬴子楚,华阳夫人、夏夫人、韩夫人等皆在。
内侍尖细颤抖的声音自殿内传出,划破死寂:“王上令政公子独自入殿!”
此言一出,殿外一片细微的骚动。无数道或惊愕、或不解、或揣测的目光,齐刷刷射向跪在后排的玄衣少年身上。
嬴政在万众瞩目中缓缓起身。他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向寝殿的殿门。
殿内光线昏暗,药石与沉檀的气息混合,浓郁得令人窒息。嬴稷躺在宽大的龙榻上,枯瘦如柴,面色灰败。
“你过来。”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嬴政行至榻前,跪下。
嬴稷费力地抬起手,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嬴政会意,上前轻轻握住。
“寡人要走了。”嬴稷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目光却牢牢锁住嬴政的眼睛,“你这些时日所作所为,寡人都知道……你比你的父亲和祖父都聪明。”
“秦国自襄公开基,孝公变法,惠文、武王、寡人。历代先君,奋诸世之余烈,方有今日虎视山东之势……然,大业未竟……”
他喘息了几下,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彩,手指骤然收紧,力道大得惊人:“你发誓!对着寡人,对着赢氏列祖列宗发誓!终你一生,必承历代先君之志,继寡人之业,使我大秦……六合臣服!”
嬴政没有问为何只找尚是王孙的他,而非祖父与父亲。
日后,他自会是秦国的王。
嬴政迎着嬴稷的目光,抬手起誓:“秦氏子孙嬴政,必承历代先君遗志。终政一生,当使我大秦兵锋所指,六合臣服!”
他一定会完成他的历代先祖没能完成的霸业,他要一统天下!
誓言在空旷死寂的寝殿中回荡,一如当年嬴稷从宣太后手中接过秦国,立下的誓言。
秦国的历代掌权者,世世代代,都为这个誓言竭尽全力。孝公如此、惠文王如此、嬴稷如此,未来的嬴政,也会如此!
“好、好。”嬴稷极轻地吐出两个字,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缓缓闭上眼,“出去吧……叫他们……进来。”
嬴政深深看了一眼榻上气息微弱的老人,躬身一礼,悄然退下。
随后,安国君、嬴子楚等被传入内。不久,殿内传出压抑的哭声。
秦昭襄王嬴稷,这位在位五十六年、将秦国霸业推向顶峰的一代雄主,于章台宫逝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