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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他的衣裳洗洗还能穿,这身衣裳是他为了赴宴特意做的,用了三匹不同色的布匹呢。郑安平从车上跳下来,心如死灰地扶住范雎,心疼地看着被沾污的衣裳,招呼车夫一并把范雎抬上马车。
范雎瘫在车厢里,气若游丝,全靠一股恨意撑着。冰冷的夜风灌入喉咙,断肋处火辣辣地疼。他“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溅在车板上。
我不能死。我还没名扬天下。
范雎不肯闭上眼皮,他死死瞪着头顶乌黑的天。
一阵柔软的触感擦拭着他的脸,范雎涣散的目光慢慢聚拢,只见一个半大孩童垂眸蹲在身前,正用湿布,轻轻擦拭他脸上的血污。
范雎心中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纵是此刻死了,好歹颜面干净。
这么想着,范雎努力挤出一点笑容试图安抚嬴政。却在下一刻,再也支撑不住重伤的身躯,双眼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只有一声稚嫩的叹息在他耳边拂过。
当夜,范雎果然发起了高热。
郑安平请了游方大夫,几副药汤灌下去,其余也只能听天由命。
夜深了。
烛火在案头轻轻摇晃,将嬴政的影子拉长,投在范雎苍白如纸的脸上。范雎躺在榻上,冷汗浸透了额发,眉峰紧蹙,呼吸间带着破碎的嘶声,仿佛正被无形的梦魇撕扯。他唇色发青,手指无意识地抓握着被褥,痛苦挣扎。
嬴政坐在矮榻边,一动不动。烛光在他漆黑的眼珠里跳动,映出一片沉静的暗色。
他看着这个在他的记忆中名震天下、让赵人咬牙切齿的人,这张脸此刻却满是痛苦与狼狈。几个时辰前,此人被拖行于地,被泼污秽,被踩进泥泞。直到现在,这个人都还在生死之中挣扎。
窗外传来秋虫断续的鸣叫,月光透过窗纸,在地面铺开一层薄薄的清霜。
嬴政的目光没有移开。他看着范雎每一次艰难的喘息,每一次胸口的微弱起伏,神情复杂无比。
原来范雎——这个以一言翻覆战局、名动天下的秦国国相,他曾祖父最信任的臣子。他现在是如此落魄屈辱,连生死都只能悬于他人一念。
他从未如此清晰的渴望权力。
一道没有感情的机械电子音忽然响起。
【野心(紫)升级为野心(金)
备注:你已不仅渴望回归秦国。】
嬴政面无表情听着耳边响起的系统播报声,毫不意外词条技能的改变。
108号:【……】
这也太不对劲了。
按说八岁小孩目睹“小人物<a href=https:///tags_nan/nixiwenhtl target=_bnk >逆袭</a>”的范例,本该受到激励,或者感悟到“人才不可轻视”才对吧。
这陡然攀升的对权力的欲望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范雎在生死线上挣扎了整整三日。第四日清晨,高热终于退去。
他整个人瘦了两圈,肋骨折断的剧痛与伤口溃烂引发的高烧,将他生生熬成了皮包骨头。那双嵌在眼眶中的眸子,却比三日前更加炯亮,像两颗寒星,冷峻而深邃。
就连郑安平不知从哪寻来的游方老医都啧啧称奇。
那医者年近六十,下巴蓄着四寸长的花白须子,说话慢悠悠,腰间还坠着两片占卜用的龟甲。这倒不稀奇,此时巫医尚未分家,魏国又与巫蛊之风盛行的楚地相邻,医家子弟多少会些阴阳术数。
老大夫给范雎诊完了脉,啧啧称奇,捋着那撮白须硬要给范雎相面:“肋骨断了三处,腿骨断了一处,高烧三日……硬是让你熬过来了,命硬,真是命硬。老夫行医大半辈子了,头回见这么硬的命。”
范雎躺在榻上,大病初愈,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凭一双枯树皮一样的老手在自己脸上摸来摸去。
老大夫摸完了骨,故作深沉,眯眼抚须:“了不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这后生有王侯的命格。”
一旁的郑安平听得心痒,期期艾艾摸出一角金块,肉疼地塞过去:“您老给我也摸摸,看我往后能不能当个将军?”
老大夫连连摆手:“不必看,你就没那个本事。”
“嘿,你这老头——”郑安平拉着脸。
老大夫却不怕他,把药箱一背,起身就走:“你安心做你的贾人就是。”
郑安平气不过,追在后面非要他说两句好话。路过外室时,老大夫脚步忽地一顿,目光落在跪坐在竹席上看书的嬴政脸上。